她此言一出,看似在指责白起执法不严,实则剑走偏锋,将一个盗窃未遂的治安事件,巧妙拔高到了「法理思辨」的层面。
这不仅瞬间化解了自己的狼狈处境,更展露出超越流民身份的见识与胆魄。
中日韩的观众自然可以理解这种思路,但这样的思路西方观众能否理解?
编剧自然考虑过了这一点,这里完全就是西方名著维克多·雨果的《悲惨世界》中的剧情复刻.
冉阿让因为偷窃面包被追捕,主教卞福汝不仅没有揭发他,反而将银烛台赠予他,并告诉他「用这些钱成为一个诚实的人」,这一举动彻底改变了再阿让的一生。
白起对顾楠的「网开一面」并给予食物,在西方观众看来,就是一种类似「救赎性的恩典」。
再延伸思考,这不就是一个平凡的农场男孩卢克·天行者遇到了自己的欧比旺·克诺,哈利,波特遇到了邓布利多吗?
这种西方故事里常见的「英雄之旅」遇到自己的「人生导师」的剧情,并不是难理解。
这就是一种顶级的、用西方人也可以理解的叙事方式,来讲述后续深埋了众多中国文化内涵故事。
李雪建饰演的白起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那双看透生死兴衰的眼睛里,第一次真正地、带著一丝探究的兴味,聚焦在顾楠脸上。
这衣衫褴褛的小女贼,竟有如此急智和胆识,还能触及律法背后的法理思辨?
他沉默了片刻,审视的目光愈发沉重,语气听不出喜怒:「牙尖嘴利。然,法理之辩,非饥肠辘辘者可空谈。」
白起一挥手,示意周围若隐若现的甲士退下。
「此物是买予家中夫人的,不能给你。」他示意手里提溜的粟米饼,目光重新落回顾楠身上,面色平淡,「你想吃什么?」
这简单的五个字却让顾楠心头巨震,她目光本能地扫向路边食摊,最终定格在那一釜冒著热气、最普通也最能饱腹的豆饭上。
豆饭是当时庶民乃至士卒最基础的食物,由大豆或黍豆与小米混合煮成,口感粗,却因为饱腹感强最能活命。
「豆饭即可。」
白起未再多言,只是示意侍从去买。
90分钟的第一集剧情,也是要讲究起承转合的,剧情至此的十五分钟左右需要一个叙事上的「转」,这也是媲美电影精美程度的《太平书》的精彩之处,于是一个意味深长的镜头闯入观众的眼帘:
夕阳下,身著玄色深衣的白起负手而立,身旁是捧著热气腾腾豆饭、衣衫褴褛、神色复杂的顾楠。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定格在战国末年咸阳城外的官道旁,背景是川流不息的逃难人群。
一幅巨大的历史画卷,似乎正以这两人为中心,缓缓展开。
奈飞的弹幕肉眼可见地相比开始多了起来,来自全球的观众对这种题材的中国剧集会有一种来自文化隔阂的本能抗拒。
如果不是近两个月的密集宣传,路、刘二人通过水晶宫俱乐部、古驰、《球状闪电》等国际文体事件的关联,也许今天首播的观众还要更少一些。
为了《太平书》的奈飞流媒体发行,路宽把《纸牌屋》推迟了两个星期,因为他知道后者必定大火,这样安排不至于在前期叫《太平书》一点声量都发不出。
但这第一幕看下来,奈飞的弹幕上充满了来自日韩欧美的赞许和认可。
「这是一幅会呼吸的历史画!」
「无需字幕的表演!」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观众,都会被这个镜头美学所征服。
昏黄的色调、宏大的构图、一老一少一静一动的对比,以及背景中流淌的难民潮,共同营造出一种庄重、悲怆又充满希望的诗意。
画面中,白起是「过去」与「战争」的象征,顾楠是「未来」与「可能」的象征,而流淌的难民则是需要被终结的「乱世」。
三人同框,恰恰具象化了日后白起内心的渴望:
通过培养顾楠这个「未来」,去终结眼前的「乱世」,最终实现「太平」。
观众也许现在还无法完全领会这个镜头,但在后续的末尾高潮处一定能回想到这一幕,这就是全剧核心主题最凝练的视觉表达。
这种通过画面本身传递情感和叙事的能力,是超越语言和文化障碍的。
西方观众可能会联想到《指环王》中类似的、展现个人命运与宏大历史交织的广角镜头,也通过再阿让与主教、卢克与欧比旺等类比掌握了白起和顾楠的关系。
但这个沉默的、气场强大的老者是谁?
他为何对这个来路不明、行为出格的小贼如此特别?
他们之间将形成一种怎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