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断断续续交代了那些货物的安排摆布,李蘅听明白了,他们所谓的货就在这艘船上。她上船时就发现了,这船舱里装了不少草垛子,里面包裹着瓷器。
可听那两人鬼鬼祟祟的语气,倒不像是在说瓷器。莫非铤而走险在运送什么官家明令禁止的物品?
还有找人,找的什么人?
待瘸子离开,那年轻男子却在甲板上吹了半天的风,直到船员解开绳索,船开启离岸。
二人不小心躲在暗处,此时船已开启,他们却没有及时回到船舱底下,如果被船员发现,搞不好会说什么。再加上他们在此听了别人的秘事,若这时发出动静,倒像是有意为之。
于是二人心照不宣地贴在船舱上,望着那远去的江岸灯火烛龙,听着船桨一声声打在江水中。
年轻男子吹够了冷风,终于提起衣襟掩住脖子,转身往船舱走。
李蘅生怕那人发现,像壁虎一样贴在船舱,攥紧了楚思怀的袖子。
一声,两声,三声……
脚步声渐进。
怎么办?被人发现了怎么解释?
李蘅集中注意力,认真数着那人的脚步。
“嘎吱……”
一声开启舱门的声音响起,那人掀开了甲板下方隐蔽的木门,钻进了木质楼梯。
李蘅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个年轻男人,与他们一样,是住在船舱底下的。
换言之,都是铤而走险暗度陈仓之人。
这一艘小船中载着的不仅是货物,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楚思怀的袖子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李蘅这才反应过来,楚思怀刚才也是一动不动,像爬在船舱上的藤蔓植物。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却没有反应。
她只得探出一只手去,手指触及他微微张开的掌心,那肌肤冷如寒江水,上面渗着一丝丝汗湿,像下了一场淅沥沥的小雨。
“楚思怀,你,你怎么了?”李蘅戳了戳他的掌心。
“没什么,我们,赶紧下去吧。”
汗沾染指尖,滑腻腻的。李蘅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后来的日子,两人呆在船舱中甚少出去,李蘅跟着楚思怀学刻博戏的骁棋,凑出了一副棋子,两人便隔三差五悄无声息地玩棋。
很多时候,李蘅输得落花流水,一张脸上气鼓鼓,恨不得趁着楚思怀没注意偷偷悔棋。
楚思怀总在不经意之间为她放水,李蘅赢了牌,心情一好胃口也更好。
日子便在江上这样消磨殆尽,待船进了庆天府的港口,李蘅才察觉时光飞逝,又不得不靠近那些是非漩涡。
上岸那天,久候在码头的暗卫蜂拥而上。
李蘅气恼,怕他们惊扰身边一无所知的镜尘,刚想说“你们快给我退下”,却见另一波作钦天宫神官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那为首的神官看见昭阳公主出现在港口,觉得有些奇怪,略过楚思怀,率先向公主问安,“见过昭阳公主。”
楚思怀听见这声称呼,心中石头落了地。原来一切并非他的猜测,宝珠,宝贝珍珠,的确若昭阳,夺目温暖。
楚思怀上前一步致礼,“镜尘见过无垢师兄。”
师兄?李蘅看了看那些神官,又转头看向一身灰布衣衫的楚思怀,喃喃道:“你是……钦天宫的人?”
“是,在下法号镜尘,又叫,楚思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