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红着脸不动弹,楚思怀朝后挪动,贴在那硬木板上,又擦着后背坐起来。
李蘅突然冒出些陌生的情绪,有些羞赧又有些心跳加快。她干脆背过身去,背朝楚思怀躺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身面朝楚思怀,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漾了漾,她伸出一只手抓住楚思怀的手掌,食指在他手掌中划拉,用口型道:“写字?”
话说不得,写字总行吧。
楚思怀点头。
她抓住新窍门一般在他冰凉的掌心划线,从手腕处起笔,写了一横,刚好划破他三条掌纹,食指嵌在他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却不动弹。
楚思怀不知她何意,低头打量那根指头,那划过他掌心的横线仿佛留了底,那触觉像是长在了他的皮肤上,酥酥麻麻。
李蘅扬起头去看他的掌心,数了数他掌心的小纹,眼神里泅着清泉似的,闪着斑驳的光,“我学过看手相咧。”宫中嬷嬷爱阿谀奉承,总说她富贵命,从掌纹就可得见。她闲得无聊,便问:“如何看?”嬷嬷献宝似的手把手教。
于是她不成体系地学会了给人看掌纹。
楚思怀怕旁边的人再次怒吼,又掩不住好奇,哑声问:“看出什么?”
李蘅一骨碌翻身起来,用气声在他耳边说:“命运多舛,一波三折。”
似是箴言,一语中的。
楚思怀被这句话扰了神思,李蘅见他愣住,又扑在他耳边轻声道:“逗你玩呢。”
语气轻松,似乎真的只是开玩笑。只是那倏然靠近的少女气息,还有那绵软的清甜的语气,带着香气一般钻进楚思怀的眼耳口鼻,他不由滚了一下喉结。
她这会儿离他耳朵近,陡然间看到他的发根起了白,还以为他沾染了什么棉絮,伸手便去摘。
楚思怀像是怕痒一般侧了侧头。
算了,可能也就是白色的棉花。李蘅打量了他耳后一眼,抿着嘴笑了笑,又将食指抬到唇边,“嘘。”
她低头一笔一划在他手心写了一个“上”,又抬头询问般望着楚思怀,他点头表示自己看懂了,示意她继续写。只是手上有些禁不住痒,小虫子一般挠。
第二个字是“岸”,第三个字是“否”。
上岸否?她问。
这艘船上一次停靠在码头还是四天前,此前拜托船员购买的东西很快见了底,下一次停靠之时,无论如何也得采买。
这几日在这狭小的船舱坐立难安,呆得实在憋屈,楚思怀想着,如果能出去透透气也不错,再加上此处已经远离了那些是非,那些追兵应该没那么快找过来,他想了想,在她手心写了一个:上。
李蘅眯着眼睛笑意更深,自己挪到床尾上坐着,拍拍床示意他快休息。楚思怀也不再推辞,有些惴惴不安地躺在了床上,随着一声声水浪入了眠。
一天一夜日月轮转,碧波江水水涨船高。
待船靠岸,船上管事那人过来询问船舱底下这些客人的上岸意见,有的甩出银子请船员代劳,有的则表示自己要上去看。
这本是货船,上岸时可能会遇见官家盘点,若被发现私载人,难免受到处罚,危及一船货物。所以客人上岸是一件隐秘而危险之事,他们往往会装扮成船员的样子,到了天黑才能摸上岸,拿着船员身上的印信证明身份。
没有一个船上的管事喜欢干这种冒险的事,但重金之下难免有勇夫,钱财总是能撬开各种隐匿的通道。
楚思怀掂量再三,将手中的钱财付给船上管事,在夜黑风高的晚上,与装扮成船员的李蘅一起上了岸。
李蘅一脸兴奋,左瞧右看,看什么都新鲜。
这个港口的夜晚灯火明亮,叫卖的小贩抓着上岸的人吆喝,兜售摊位上的美食珍玩。
李蘅看了一会儿便收了目光,她指着卖被子的店铺说道:“买一床厚点的被子吧。”
楚思怀正有此意,他付钱买了一床厚被子,打包成一个厚重的包裹,拎在手中沉甸甸的。
她选了几样吃食,一边吃,一边看。经过戏台,那上面竟正在表演皮影戏,演的正是大夏时兴的《催灯记》。
此时灯火映衬,那些皮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白布后面,或是摇头摆脑,或是骑虎上山,那些举着皮影的匠人声线优美,唱得酣畅淋漓。
李蘅看得出神,旁边卖刻刀的人看这两人颇有兴致,自发介绍起摊位上的刀来。
李蘅上一回跟着长了见识,这回倒是能对着这些刀说出点好赖话来。
卖刀的人一看这两人刚上岸的船员打扮,两个愣头青年,心道这生意有戏,更加热情地与她攀谈。
李蘅不过是许久没有这么畅快说话了,好不容易逮着个人交谈,自然是人话鬼话一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