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沈执兮终于走到了三官殿,贺兰睿既不热络又不体贴地看着她走近。

    夫妻俩相对无言地站在神殿里,各怀心思朝着三官神叩拜。

    过了好一阵子,沈执兮听见脚步声,抬眼便看见着常服的国师楚思怀从神像侧面走过来。

    她在少女时期,跟随家中父亲在私下见过国师,他温和有礼,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不近人情。

    她笑着命人将自己与贺兰睿抄写的经文呈上,“劳烦国师了。”抄写给神灵的经文,一切只为祝福胎中幼儿茁壮成长。这一份心思经由大国师传达给神灵,她才能更加安心。

    李蘅气冲冲从后殿走出去,从廊道穿行至前殿,回过头时,她看见楚思怀那悲天悯人的模样,心中窝火。

    刚才他分明不是这样的。

    她说“嫁给谁都比嫁给国师强”后,她分明看到他微微拧起的眉毛,与一瞬间攥紧的拳头。那拳头上的青筋浮现,像遒劲的树枝。

    怎么?自尊心受到冲击,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还是想要把她拎起来一顿打?就算他想,他也不敢。

    谁说神官摈弃七情六欲,对待谁都是一样的?

    她觉得楚思怀就是一个披着假皮的傀儡,内心即便有许许多多惊世骇俗的想法,但他以为只要把那些想法通通藏起来,就不会有人透过他虚假的皮囊,看到他犹疑的、崩坏的内心世界。

    对别人都是端方有礼,对她,时不时就会露出藏起来的爪牙。

    神若是真的有灵,定会发现他的虚伪。

    李蘅心情不好,把之前刻好的皮影小人剪成稀碎的模样。

    丫鬟们见她这般,私底下讨论,都把公主这股子气归结到那嘴上不把门的贺家公子头上。

    谁让他不说一些让公主高兴的,偏偏又提什么嫁人。

    云灵在陪同李蘅抄写经书之时,李蘅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问:“我在这钦天宫,能做个小人来扎吗?”

    云灵骇然,“公主,那种扎小人之事都是巫蛊之术,信不得的。文宗皇帝以后,就彻底禁止了这项邪术,乱用此术者,按律杖责八十棍,公主还是不要想这些为好。”

    八十棍下去半条命都没了,看来这一招使不得,她还想好好活着。

    既然扎小人犯律法,她倒是想到了新办法。

    她这两天抄写经书尤为专注,就连身边丫鬟都暗中赞叹:咱们公主真是转性了,竟然这么认真抄经。

    等到那经书到了楚思怀手里,他的手都不由抖了抖。

    每一篇经文的最后,都免费附送了一个飞刀扎小人的画像。那小人头戴冠冕,闭目养神,手里一根法杖,一眼看上去就很楚思怀。

    李蘅见他不语,不死心地问:“国师,本公主今日没有错处了吧?”

    他缓缓翻动册子,倒是没有针对那小人说什么。只是在云灵要接过去之时,不假思索合上了册子,云灵只好收回视线。

    楚思怀徐徐说:“没有。”

    听起来,这“没有”二字像是从牙缝里逃逸出来的,差点被他咬碎了吞进肚子。

    李蘅感到一种捉弄他的快意,算是给这无趣的日子增加了别样的精彩。

    又过了几日,李蘅终于从整日抄写经文的日子中解放出来,她带着丫鬟在钦天宫晃悠,美其名曰瞻仰各个殿的神像。

    几个蓝衫神官从她面前经过,他们见了公主纷纷停下来致礼。李蘅见为首的神官抱着一个盒子,好奇问:“这是什么?”

    为首的神官浅浅笑着回答,“国师的私藏。”

    本来对话就该在这里结束了,但他一句“国师的私藏”严重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楚思怀私底下喜欢藏什么宝贝?

    她不由自主昂起脖子走近了那盒子,为首的神官抱着盒子后退两步。李蘅不管不顾地随手一拂,像是不小心扭了脚,无意识地将盒子盖撞开。

    “公主,您没事吧?”旁边的神官想要搀扶,又顿觉于礼不合,伸手做了个假动作。

    李蘅自己稳住身形,伸着脑袋看那盒子里的东西,哪里算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几把小刀而已。

    但这刀,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刻刀。

    她清了清嗓子,顺口就改了行程,“没事,本公主正好要去国师那里,这东西不若交给我带去。”

    那神官眼瞧着有些为难,李蘅又道:“几把小刀而已,国师的宝贝本公主碰不得?”

    “那倒不是,公主说的哪里话。”

    李蘅使眼色让丫鬟接过盒子,不由分对神官说:“你们退下吧。”

    楚思怀的居所位于东北方向,与李蘅居住的静心居相隔甚远。她有些想念起自己出行时使用的八人抬轿子了。

    钦天宫在乘坐轿辇方面,管控得比皇宫还要严格。皇帝来了,都得下轿走路,彰显对三官神的敬畏。

    她作为公主,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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