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阿毛瞬间小脸煞白,不想一觉醒来变成八支脚的蛛蝥,尽管孙鹤宁对他再三保证:绝不可能!
“那可没准儿,世事无绝对,试试就变虫。”少女在一旁嘻嘻地笑。魏锦培眼瞅着古灵精怪的女儿,无奈摇摇头,但笑不语。
果然阿毛更紧张了,悄悄往梁屿身边贴了贴。
魏汝盼见时机成熟,即刻抛出诱饵:“走,我带你出去玩儿!喀兰若就没有我魏十二找不到的蚂蚁洞,跟着我,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阿毛还没反应过来,魏汝盼伸手刮了下他鼻尖,冲他一吐舌,眼神露出无尽顽皮:“因为我就是那掌管虫子的神呀!”
阿毛求助:“三哥......”
梁屿提出陪阿毛一起去,孙鹤宁犹豫再三,勉为其难同意了。
阿毛瞅瞅梁屿,又摸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小声问:“我要不要点个媒人痣,乔装一下再出门?”
话音刚落,魏汝盼在他的丱发捋了一把,已经将自己的鹿皮帽扣在他头上,宽大的帽檐遮住孩子大半张脸。外面风大,可别把这白瓷小脸吹成红苹果喽。
随后,魏汝盼牵出驺牙儿,这驴在魏家好吃好喝,早就把这儿当成自个儿地盘,摇头晃脑的,可神气。
阿毛稳稳坐在驴背上,梁屿牵着缰绳,三人晃晃悠悠朝城里走去。
******
喀兰若乃大璟边境,外族离得近,人们语言都混着说,婚丧嫁娶那套也互相学。
城内与家里小院完全是两个世界。阿毛兴奋得难以自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惊奇四望,打量青天白日下的喀兰若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全面地目睹这座郡城的风貌。
喀兰若城西高东低,城墙由巨石堆砌而成,顺着地势蜿蜒起伏,透出苍凉的风骨。城内屋舍齐整有如棋局,这儿通关多年,做四海生意,街头小贩习惯以多种胡语叫卖,异域风情浓郁。城中心那高耸入云的凌霄台,更是升起了边陲军事重镇的威势。
仨人抵达时,市集人潮涌动。嘈杂和人气扑面而来,街道摆满各式各样的小摊,卖香料的、蔬果摊、蒸汽傀儡表演杂耍的、铜皮铁框的机巧小摊、卖糖人的、代笔写信的……看得人眼花缭乱。拉骆驼的各色商队穿插其中,异域舞者脚腕串着大串金铃,人一接近便发出悦耳的碰撞,五花八门,好不热闹。
阿毛目不暇接,眼睛看直了。
魏汝盼无论在街上买了什么吃食,总顺手往阿毛嘴里塞几口。小孩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来不及吞咽,少女又伸手递到他嘴边,循循善诱,“这个真的特好吃。”
阿毛只得乖乖张嘴。谁知这次递来的竟是块暗藏辣粉的炸豆干,刚咬下一口,一股辛辣之气冲得他连打数个喷嚏。始作俑者边笑边给他顺背,拿起阿毛咬过的豆干就吃,她不怕辣,甚至颇有几分享受,看得阿毛又气又急,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街角有间猪肉肆,伙计正表演熟手杀猪,一帮闲人里三层外三层地伸颈探看。魏汝盼好奇伙计的刀法,拽住阿毛凑过去围观,看了两眼就撇嘴:“切,这花架子,没啥真本事!”
然猪一挨刀就拼了命嚎叫,阿毛和驺牙儿不由地跟着汗毛倒竖,忙给梁屿使眼色:救命!快把他们拉走!
梁屿在喀兰若城待了大半个月,一直留意坊间动向,倒是未曾有机会亲身体验这寻常休闲的市井生活。喀兰若被朝廷疏淡太久,整座城透出一种诡异的松弛与紧张。城门口那两座威严的石狮,连眼珠的颜色都掉了,看着像在打瞌睡。
他们在摊位间穿行,阿毛瞥见糖人摊,不自觉停了下来。糖画匠人只需一锅一勺一板,便能融糖作墨,画出活灵活现的作品。
小小郎君在黑驴背上正襟危坐,乖巧斯文,眼神亮晶晶的,既可爱又可怜。
摊主热情邀他尝尝自己的手艺,见他端着手想动又不好意思主动的模样,笑着大声说了几句方言。
“他说他家糖人儿又脆又薄又甜,油亮亮的颜色看着就馋人,阿毛,陪我一起吃呗!”
阿毛客客气气推辞说不必,话没说完,被魏汝盼一把从驴背上薅下来,“喏!你吃这条最大的千里马吧。”
说罢,她给自己挑了个孙悟空糖人,一抬头,发现梁屿默默付好了铜板。
阿毛双手捧着糖人儿,真挚推荐:“三哥,你也选一个尝尝吧。”
梁屿摇了摇头,糖的记忆对他来说太遥远。孩童嗜甜的年纪,他已经跟着父辈进了兵营。
街上人尤其多,或说笑打趣、或讨价还价、或流连忘返,只有梁屿什么也没干,安静地守在阿毛身边,神情平静耐心。他身影挺拔,人群里格外突出,魏汝盼一抬眼就撞进那漆黑的目光里。
少女一愣,随即脸上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