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将梁屿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瞧着倒是挺精神。剑眉飞鬓,瞳色如墨深邃,唇角自然微微上翘,却没在笑,给人一种强烈的威仪。
少女看得肆无忌惮,丝毫不觉自己目光如有实质,尤其牢牢锁在他丹田那处位置,让梁屿颇感压力。对喀兰若的了解日益加深,深知边陲女子民风彪悍,性情刚烈,她们纯粹而炽热,个个有着不输天地的爽朗和豪放。
梁屿自十三岁上战场,二十岁入朝堂,权谋、兵法统统难不倒他,可碧玉年华少女的世界,他一窍不通。面对十二那毫不掩饰的打量,他竟有些极罕见的不知所措。
他身材颀长,脊背直挺,体型更显高挑秀雅,尤其此时——提了两只野兔、一只赤麻鸭和一条鱼,依然散发出一股不惹凡尘的气质。
十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认出那鱼是胖头瓜子!鱼儿肉质鲜嫩,别具风味,只在水深处游弋,踪迹罕见,极难捕获。没想到梁屿竟能捕到。毕竟绝不可能是鱼儿自己一头撞晕,乖乖等着被捡走的。
“我早说过我三哥有过人之处!”阿毛馋得直咽口水,每天只吃粗饼和嚼不断的喀兰若特产肉干,实在不够。以至于梦里,他都在大口啃鸡腿。
梁屿倒是随遇而安,能讲究就讲究,不能讲究也将就。军中生活素来简朴,见过饿殍遍野,每一粒米都来之不易。瞧着阿毛日渐消瘦,难免心疼,便想着好好给他补补身体。
十二自诩“喀兰若第一猎手”,时常猎物回家,但战绩与梁屿相比,却大相径庭,心中暗暗佩服。
那只赤麻鸭一直在装死,乘人不备,悄悄挣脱绳子,扑腾翅膀欲逃窜。它奋力地飞到半空,一瞬间又直直掉了下来。
变故如闪电骤临,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连眼疾手快的十二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少女瞪圆双眼,“诶?!”
视线不由自主转移到梁屿那修长的手上,他刚刚是投了什么暗器出去吗?
梁屿神色淡然,平静说道:“哦,它自己飞晕了。”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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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奶白色的鱼汤在文火慢炖下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鱼汤温润滋补,胜过燥热的牛羊。
阿毛坐在桌前,眼睛炯炯有神,充满新奇与期待。当第一口鱼肉滑入喉咙,鲜得眉毛都飞到了额角。
魏锦培轻酌一口酒,酒意上头,兴致愈发高涨,抬手甩出一个剑指:“观江水滔滔浪腾,波浪中隐隐伏兵,俺惊也么惊,凭着俺青龙偃月敌万兵......”
跑调的《单刀会》在屋里回荡,惹得众人一阵轻笑。十二笑吟吟望向父亲,知道他这是真的心情好。
“我忽然想到一位故人。”炉边火苗噼啪作响,魏锦培放下酒杯,缓缓道,“是前朝掌管拏云义从的云麾将军。”
炉火再次噼啪一声,桌前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动作瞬间定格。
十二举着半边鸭翅膀僵在嘴边,茫然地瞪大了眼,以往阿爹从来不准她这么明目张胆提此人。
梁屿微微一笑,“天下皆知,云麾将军逝去后,世间再无拏云义从。”他声音低沉,像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在下有幸目睹过云麾将军的风采,二十六年前,少年将军凯旋而归。天子率群臣出城迎接,百姓聚于官道两旁,迎候王师归来。”
魏锦培陷入回忆,眼神些许迷离,仿佛又回到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彼时他也在人群中翘首以盼,先是遥闻机弩重甲隆隆声动,如同大地的心跳。千军万马宛如钢铁铸就的长城,浩浩荡荡朝城门走来。领头那人身披玄甲,骑在高大的黑色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正是云麾将军。那等铁血气势,百姓欢呼震天,至今想起仍让人心潮澎湃!
“唉......其余的,老了,都不记得了。将军始终戴着面具,遗憾未曾见过将军真颜。不知面具之下,是否如传闻中那般英气凛然。”
魏锦培叹了口气,饶有兴味地抬头扫视一周。如今大璟国祚又往前绵延数十载,那些英雄们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只留下缥缈传说,成为民间禁忌的话本故事。
梁屿腰板依旧挺直,眉眼间透着肃穆之气。孙鹤宁亦静坐不语,老先生胡须花白,岁月在他面容凿下时光痕迹。
大家的故事都被深深隐匿,若不带着探寻的心思刻意了解,根本无法发现岁月镌刻出怎样的光阴。
“阿毛?阿毛——你怎么了!”十二一声惊呼,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她最先发现小郎君的不对劲。
小孩忽然弓起身体,两手紧紧掐着喉咙。
“阿毛!阿毛!你哪儿不舒服?”孙鹤宁一下子从回忆里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