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历经一场漫长漂泊,三魂七魄终于缓缓回归,梁屿再次睁开眼,便迎上了魏家少女那双圆溜溜、充满好奇的大眼睛。

    两人目光相遇,她微微一愣,随即凑近他,大声问道:“你、醒、啦?”

    热烘烘的气息触到梁屿睫毛上,好似一只蜻蜓在水面点了点。他从未与女子有过肌肤碰触,惘然注视着她。

    十二看他反应,又告诉他:“不是梦。”

    梁屿张了张嘴,一路饱受摧残,喉咙干涩如久旱沙漠,发不出声,好在身子已能蓄力,慢慢坐了起来。

    十二见状,递过水囊,喂他喝了几口水。少女全程卖力拖拽,走得面红耳赤,鬓边几缕黑发被汗水打湿,像一笔一笔精心描摹的墨线,顺着脸颊的弧度蜿蜒。

    梁屿抚了抚胸口,感到恢复的内力正汩汩汇聚其中,再检查身体,并无任何外伤,仿佛先前那漏风的血洞只是一场噩梦。

    正想着,十二忽然伸手一捞、一压,他便顺势朝她靠去。他比她高出许多,竟也能勉强将脑袋歪枕在她肩上。少女用肩膀稳稳托着他,只觉这人实在是个内心强大的体面人,此刻卸去了所有铠甲亦不会失态,他迫切需要一处暂时栖息。

    她素来豪迈,不拘泥规矩,梁屿索性便不费那口舌,倚着她吃起豆馍馍,静待体力恢复。他已逐渐摸索出规律,许是身体在适应这里。症状一般在黄昏时发作,夜晚更甚,隔日晨光便会恢复。天冷时加剧,或许春天到了会有所好转。

    “像田螺娘子那般么?”十二听琳娘讲故事,说田螺娘子趁书生白日出门时,化作人形替他操持家务。到了晚上,又化回田螺原形。

    她偏过头,好奇地打量他:眉眼口鼻的轮廓,玉润俊秀,皆如良匠精雕细琢而成,深刻分明,超脱尘俗。他漂亮极了,也神秘极了。啊,她何时变得这般文绉绉?

    “看什么?”他掀眸望来,透着一丝懒得收敛的锐气,“你还不松手?”

    “安心歇吧,挨着才暖和,嘿嘿,”她轻笑两声,真心称赞说,“喀兰若所有男人加起来,都不及你好看。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俊俏郎君。”

    梁屿自知容貌不俗,但被人几番坦率磊落地夸赞好看,倒真是头一遭,这天底下容貌出挑者何其多。

    十二眼中笑意更甚,“但能让我一眼相中,带回家里的,偏偏只有你啊。”

    心里那点念头随即嘭嘭冒了出来:连受伤的样子也好看,上门做她丈夫的话,往后晨起暮归都有他在,也不赖。自己眼光果然是一等一的好——选得准、看得透,半点没走眼,实在让人佩服、佩服!

    梁屿眸底霎时掠过几分惊异,她怎么还惦记呢?先前他只当是信口胡诌,可如今瞧着又像是随性而至、自在得很。反倒让人措手不及,只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推她逼近的脑门。

    少女被推开倒没再凑近,语气理所当然的坦然:“怎会不记得?看上的雄鹰哪有放走的道理?”

    听她说话提醒他了,从怀袖中掏出一块金锞给十二。照目前这局势,他们需要在喀兰若静养多日。至少等到冬天过去,开春后再启程。

    十二再次拒绝了他的好意:“这金锞你且收回,我们实在用不上。”

    可已是梁屿目前所有的家当。

    这话落在十二耳里,便成了“他把钱都给我,莫不是也有几分意思”,遂耐心给他解释,“我们是喀兰若的平民,按律不准许用金。只怕一亮出金锞,先被当成贼人抓进牢里审问了。”

    梁屿闻言眉头微蹙,他这些天在喀兰若四处搜集通缉令,一心扑在调查上,倒将本地这些实情都忽略了。

    十二想到别的,碧眸一亮,说道:“你且放宽心,总能找到解决的法子。隔壁雾隐村有个老师傅,据闻精通玄术,或许他能帮你。”

    见梁屿不住地揉太阳穴,还是换点轻快些的话题吧,十二见他似乎很爱吃豆馍馍,便问:“咸黑豆,你可喜欢吃?”

    梁屿乜眼看她,又将视线收回去,少女粲然一笑,“好,那下次我给你准备咸黑豆吃。”

    ******

    怕带伤的模样惹阿毛忧心,梁屿执意待到恢复如常,方才动身返回。

    阿毛原本还强忍情绪,一见梁屿,眼眶瞬间红了,撒开哭腔喊出一声:“三哥!”

    梁屿彻夜未归,他们真的很担心。

    不知怎的,梁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十二为了安抚他,絮絮叨叨不断变换话题的情景,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于是,也用轻松的口吻跟阿毛聊起喀兰若的见闻:“此地家家户户对蒸汽物件皆习以为常。暖炉、汽灯,以前只供军队使用,如今已经普及到了寻常人家中。”

    窗外的雪给这世界蒙上一层静谧的银纱。梁屿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从王都到各个州郡,都修筑了轨道。然近年财库吃紧,轨道虽铺设完成,却没有燧砂供能,委实有些可惜。”

    阿毛还紧紧搂着梁屿留下的狐毛大氅,仿佛那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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