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去?”艾莉丝终于抬起头,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冰冷而务实,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起伏,这是她多年来在生死边缘形成的、应对巨大痛苦的本能方式,用绝对的任务导向来冰封内心的波澜。“我们现在是全球头号通缉犯,叶舟。不是某个地区,是全球!”她强调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不知是针对这荒谬的处境,还是针对他们自身的渺小。“每一个机场、每一个港口,甚至每一个主要城市的交通枢纽,都可能贴着我们的脸,印着我们的名字。‘守望者’和那些被他们操控、或与他们合作的各方势力,正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编织着一张覆盖全球的天罗地网,追踪着我们最细微的踪迹。我们连安全地离开这座荒山都难以做到,更别提跨越大陆,前往遥远的南非。”
这正是他们面临的、令人绝望的现实困境。全球警报系统已被最高权限激活,他们成了所有不明真相者眼中的****、窃取机密的叛徒,成了“守望者”完美嫁祸的替罪羊。他们原有的、赖以周旋的资源渠道——艾莉丝所属的、关系网络复杂的波西米亚石匠会;特蕾莎能够调动的、深植于梵蒂冈古老体系中的隐秘线路——要么已经因为内部的清洗或背叛而彻底中断,要么变得极度危险,任何联系都可能成为自投罗网的信号。他们像两只被困在巨大蛛网中央的飞虫,任何一点细微的动弹,都可能惊动潜伏在暗处的捕食者,招致灭顶之灾。
就在这绝望的阴霾几乎要将最后一丝光亮吞噬之时,叶舟手边那台属于特蕾莎的、经过多重特殊加密、外壳还带着战斗留下划痕的卫星通讯器,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与常规警报或信息提示音截然不同的蜂鸣。那蜂鸣断断续续,能量似乎随时会耗尽,但它顽强地遵循着一种奇特的、带有明确意图的节奏——三短,三长,再三短。
SOS?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
不,不对。叶舟猛地一怔,一股微弱的电流感瞬间窜过他的脊髓。这个节奏……虽然类似,但细微之处存在差异,而且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更古老的韵律。他飞快地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调出资料库,那是他们之前在威尼斯,与那位蔷薇十字会的老历史学家牺牲前,于枪林弹雨中匆忙交换的、极其有限的信息中的一部分。其中有一份关于历史密码与隐秘联络方式的附录,里面提到过一种起源于中世纪玫瑰十字会内部的、基于摩斯电码但又经过独特变体的、用于核心成员间在极端情况下确认身份的联络信号。
他屏住呼吸,对照着记忆中的模糊印象和屏幕上滚动的资料,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这个信号……经过仔细比对,其长短组合与间隔模式,与资料中记载的蔷薇十字会最高级别紧急识别码高度吻合!这个信号意味着三层含义:“友军临近”、“安全信道已建立”、“请求紧急回应”!
“艾莉丝!”叶舟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压低声音呼喊道,同时将通讯器的屏幕迅速转向她,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艾莉丝如同被惊醒的猎豹,瞬间从那种自我封闭的冰冷状态中脱离,全身肌肉绷紧,凑过来仔细分辨那信号重复出现的模式。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微弱的电子信号,看到其背后隐藏的真相:“蔷薇十字会?他们……还有组织力量存续?那个老头子他……”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脑海中闪过那位在威尼斯古老图书馆中,为了掩护他们携带关键信息撤离,毅然选择启动自毁装置,与追兵同归于尽的、学识渊博且充满智慧的老人,心中一阵尖锐的抽痛和敬意涌起。难道,他的牺牲并非这个古老组织的终点?
“很可能是他们的残余力量,或者某个一直潜伏的、更隐秘的分支。”叶舟深吸了一口冰冷且带着霉味的空气,努力平复几乎要跃出胸膛的心脏,“这信号……这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来自外部的机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但更多的是沉重的审慎。
回应,意味着他们此刻大概的方位信息有可能随着信号发射而被捕捉,暴露这处临时的藏身点,风险巨大。但不回应,他们可能永远失去与这最后的、可能是唯一理解他们处境并愿意提供帮助的潜在盟友取得联系的机会,他们将真正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这是一场**。用他们两人残存的生命,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叶舟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艾莉丝,寻求着最后的确认。后者沉默了片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挣扎、权衡,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特蕾莎用生命为他们换来的、继续前进的机会,不能在这里,因为恐惧而轻易断绝。
得到艾莉丝的肯定,叶舟不再犹豫。他迅速操作起那台加密通讯器,回忆着老历史学家在威尼斯曾短暂暗示过的一种、用于验证身份和建立初步信任的复杂验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