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夜并未安睡的牛羊马躁动的踢踏与低吟声中,有一人打着呵欠掀开毡帐厚重门帘睡眼惺忪的去马场喂食。
他走向每日都要走的沙路,预备去干着紧闭双眼也知晓如何干的活计,这本该是他这一生中最平常的一日,却没料到今日一早,他走在自己最常走的路上没多久脚下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
脑袋没睡醒,身子又还软着,心跳停滞一霎后,他扑在地上亲了一嘴的沙。
沙地都是沙,可经过寒夜早已冻得结块,所幸他穿得厚倒也没被摔得太痛,他抿嘴龇牙的爬起扭头去瞧到底是什么东西绊了他一脚,于是又是一霎后,惊恐地叫喊下意识从他喉中迸发,营地中的人与牛羊马都被惊醒。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后转身就跑,路上与一位闻声赶来的英气少年擦肩时也顾不得与之俯首行礼。
外头的吵嚷惊扰了主帐中因胸背伤痛而满面狰狞的大汉,那大汉一脚踢开为他换完药的医师,怒问外间值守小奴,“外面什么动静?”
小奴掀开帐帘躬身进来,语气亦有些惊惧,“回领主,马奴来报,他方才在马场看见了两个死人,昨夜恐怕有敌潜入!”
“什么!”大汉怒瞪牛眼猛地起身,他不顾自身伤痛两步上前揪住小奴衣领,低声问,“此事可惊扰到我那位尊客?”
“马奴一早呼喊扰起了不少人,奴听底下人说…说…”小奴支支吾吾,“说是那位此时已经在马场了。”
“混帐!”
大汉咒骂一句,抄起裘衣披挂在身就往外走,“去马场!”
马场中。
整齐摆放在马槽边的两具尸体旁边站着十数个面色不善的北漠兵士,他们将尸体围在其中,冷眼旁观正对着两具尸首仔细查验的少年。
“领主到!”
看到大汉过来,围在此处的兵士立即腾开一个口子恭敬请他们首领进去,蹲在地上瞧尸首的少年听见身后动静,起身微微颔首,亦尊敬地招呼了一声,“阿海领主。”
来人虎背熊腰、满脸腮胡,一身汹汹气势仿佛是在告知众人,他便是北漠狼主塔鲁阿卓麾下部落首领,阿海合烈。
映月关一战后,他带着铁骑残部在西北风平浪静的过了近一年怎么忽然就叫人钻了空子,还是在这小儿面前,真是丢人。
阿海合烈不悦且敷衍的将手覆在胸前朝少年行完礼,厉声问众人,“可查明是什么人干的?”
苍茫大漠,一夜的风沙早将地上所有痕迹覆盖,众兵士互相看了一眼都垂着脑袋无人答话。
就在阿海合烈正要发怒时,少年蹲下指着尸首喉咙,平静说,“这两人是被人同时用匕首割喉而亡的,均是一击致命,伤处整洁平滑、深浅均匀,不像我狼族弯刀所致,倒像是……”
少年顿了一下,似是在琢磨凶手会不会是自己猜测的那群人,阿海合烈不耐烦问,“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中北兵士人手一把的格斗匕首。”
“你说偷袭我营地的是中北人?”阿海合烈愣了一下而后嘲讽道,“不提我部将中北边境驻军营地当做免费的商铺粮仓,就是我在西北大漠游走整整一年那帮蠢得要死的中北士兵都没寻见过我的营地,他们能在没有方向参照的夜里摸到我的马场杀人?可笑,你要是说这两人是被叼着匕首的鹰隼杀的我还兴许能相信。”
少年不语,这时人群后有人高声禀报道,“领主,马场中有战马丢失!”
阿海合烈脸色骤变,他推开挡路兵士趴在围栏上朝内张望,马奴清点完马匹数量,松了口气再报,“共计有六十匹战马丢失,其中母马四十匹,还未断奶的小马二十匹。”
夜里偷袭马场原是为了偷他的战马,阿海合理虽然不想承认少年的话,可在西北除了中北那帮驻军,还有谁能做出此等偷鸡摸狗的行径。
“竟真将贼手伸到我的营地了,可惜月黑风高,他们有眼无珠又气运不佳,跑了大老远却只偷了些母马回去,真是蠢到没有边际了。”阿海合烈冷笑一声,转身下令,“来人,恢复营地戒备,若再发现有人来犯,立杀勿报!”
“是!”
只是如此?
少年急了,迅疾跑到阿海合烈身前挡住他的去路,“您才说过在西北大漠游走一年都没有被中北士兵寻见过营地,您就不好奇他们这回为何忽然动作,又是如何顺利摸到这里来的么?”
阿海合烈挑了挑浓厚入鬓的眉,问,“他们?你话中这个‘他们’好像意有所指,你知道他们是谁?”
“原西北驻军规规矩矩在边境守了一年,窃取战马这等胆大妄为之举必不是他们所为,中北冬季征兵征来了一群土匪,而那群土匪出新兵营后因为考核成绩优异被分到了中北防守薄弱之地即西北边境驻守,因而,我猜测昨夜丢失的战马定是新被分来的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