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时机
    丢了公主唯唯诺诺被中北冷落了数月之久的北漠使臣一行人终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被召进了金銮大殿。

    宝颜巴特酝酿许久的碰瓷话术还在腹中,自己倒先被抬进殿内的盖着白布的担架吸引了视线。

    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他正预备开腔嚎啕,刑部尚书王启抢先一步,说,这便是女扮男装逃婚后不慎跌落虔来山悬崖的北漠公主塔鲁阿茶。

    什么一锤定音、先入为主的中北话在宝颜巴特脑中循环闪动,他掀开白布后不服问,我们公主自小喜爱中北怎会逃婚,再说此人容貌丑陋怎会是我北漠公主!我要写信呈报狼主!

    王启皱眉上前揭去尸体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被侵蚀的看不出原状的半尸半骨,反驳,你家公主喜爱中北为何不乖乖随你们一起进都完婚,她要是不想逃婚又费劲贴人皮面具作甚?

    宝颜巴特吼叫,这玩意儿腐烂的脸都没有了,你们竟敢随便找具尸体冒充我北漠公主!我要写信呈报狼主!

    王启淡定又问他,你们北漠贵族酷爱在身上纹刻狼首刺青,那东西印在皮上难褪的很,这具尸体后腰右下方便有一块,用不用我将其翻开与你再仔细辨认辨认?

    话说到这个份上,宝颜巴特也没法再无理取闹了,纵使不想承认,他也不能让这具尸体的身子袒露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塔鲁阿茶死了,宝颜巴特还想以此讹中北一批钱粮,可王启将‘逃婚’这个词架在北漠头顶,不问罪已是他们大度。

    他带着一个活得小公主过来,本想换一车队好东西回去献给狼主,以示才能,可如今却只能拉着一具死尸回去,等着他的还不知会是什么噩梦。

    思及至此,宝颜巴特心中的惊惧与惶恐溢于言表,竟当众大哭起来,王启见自己的艰巨任务已经光荣完成,他感激地向坐在队列前头优雅喝药的幽王殿下偷偷抱了抱拳后,身轻如燕的退回自己的位置。

    宝颜巴特人高马大、声如洪钟,是典型的北漠汉子,殿上众人都被他的哭声吵得脑袋都大了,可仍是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制止他。

    借着蹲地抱着尸体哭喊的功夫,宝颜巴特趁机将手塞进白布,目标准确的向塔鲁阿茶右手指尖摸去,却意料之外的什么也没有找到。

    东西呢?

    失神的刹那,嗓子里的哭声也顿了一瞬。

    就在这个瞬间,他听到大殿前头有上等杯盏轻扣在紫檀嵌乌木茶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声音有些许厚重,但更多是清脆。

    清脆的让宝颜巴特止声后只听得到它。

    哭声已停,再开始嚎啕着实不太礼貌,宝颜巴特假意用衣袖抹了一把没有眼泪的面颊,起身朝那声音望去。

    薛霁放下药碗,接过内侍捧来的帕子净手后,扶着紫檀席面嵌黄杨太师椅缓缓站起。

    待他走近了,宝颜巴特瞧见那张器宇轩昂、一见难忘的相貌时忽的记起,这不是先前在驿馆门口遇见过的男子么,他方才竟是坐在大殿里的。

    这殿内,除了少年天子,还有谁敢坐着上朝?

    不是听说梁相这几日沾风寒告假了么,诶不对,这男子年岁瞧着也不大啊……

    宝颜巴特还在猜测来人是谁,可越来越近的药草香气与那浑身不凡的气度终于提醒他,这位便是中北尊贵至极,但是也只有至极尊贵的幽王殿下了。

    “啊呀北漠使臣宝颜巴特见过幽王殿下,幽王安好。”

    宝颜巴特将右手贴在左胸前颔首行礼,薛霁抬手虚挑一下,道,“使臣不必多礼。”

    北漠人向来心直口快,既然这位幽王说不必多礼,那宝颜巴特也没有客气,他知晓中北朝廷原就是派他来跟北漠使臣安抚交涉,可这人却生生将他们晾了好几个月,新仇旧恨聚到一块,于是他把握住机会,张口就来:我们北漠千里迢迢将公主送来成亲,可还未进都就没了性命,这事儿你们中北须得给个交代。

    薛霁还未开口,王启眼睛先一瞪,好么,方才一番话全对牛弹了,他探头出来叫嚷:怎么听不明白话呢!都说了是你们公主自己逃婚失足而亡了,你们不诚心过来请罪竟还要我们中北给交代,真是岂有此理!

    宝颜巴特也豁出去了,挥拳说,人都没了,你怎知她是因为逃婚才失足的!谁不知那虔来山就是你们中北的土匪窝,我看定是那山上天杀的土匪求财不成便将人丢下去的!你们不去出兵为我们的小公主讨回公道,竟还要将脏水泼在她身上,这些就是泱泱大兴王朝能做出来的事吗!

    自古就有人死为大的说法,故而这北漠使臣满嘴跋扈之言频发,朝中也没有官员多说什么,毕竟人死都死了,人家家属发泄发泄情绪也都是可以理解的,但……一提到出兵虔来山这事,王启还是心虚的住嘴,重新将脑袋缩回队列之中了。

    在人家的地盘上太过嚣张,总归是不踏实的,宝颜巴特心虚地扫了一眼大殿里将手抱在腹前的诸位大臣,默默吞了吞口水,也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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