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六卷
    在初家不远处的一间小木屋前,一位身着白色里衣的妇人缓缓推门而入。

    晌午的日光猝不及防的倾斜灌入,使得屋内的细小灰尘惊慌失措的碰撞飞舞,以求为自己寻找一方安稳的躲藏之处。

    前些时日家中忙于春收,故而不曾有人过来清理洒扫,不过几日而已,书桌与木架上就覆上了一层细密薄灰。

    喉间与鼻头忽然刺痒,于嫣红不自觉轻轻咳了一声,朝屋中搭起的一张简易木床走过去。

    眠眠少时体弱,算命的老道与看病的医师都说她活不过十五,可他们一家偏偏不信邪,不仅不将她当做病秧子成日关在家中,反而鼓励她多多出门玩耍,甚至愿意在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攒钱送她去安南书院,和男孩一样读四书、学六艺。

    村里人私下都说柏桥村初氏,不止闺女有病,一家四口没一个是正经人。

    可他们哪知道她的眠眠从小就伶俐聪慧,经过书院夫子的教导后更加的知事明理,只是后来她年岁大了些,身子也愈发病弱,不得已才将她接回来精心照顾。

    那时于嫣红常想,若眠眠是个男子,定能凭着自身才学与见识实现抱负,可这念头刚起,又忽然觉得,谁说女儿家便不能如此,于是她便在家中悉心照料女儿身体,丈夫则在家门口寻了一处安静屋子,专做书房供她读书习字。

    偶尔天气好,眠眠会捧着书在这里从早坐到晚,学到忘我时甚至连困乏饥饿也觉察不到,后来见她握着笔趴在桌上睡着,初大年便又在屋里支了一张小床,本意是想供她休息小憩,谁知眠眠却将这里当成学堂,大多时候吃住都待在这间小木屋中。

    于嫣红坐在床榻,躺下慢慢将身子蜷缩一团。

    女儿身上独有的清甜气息仍在萦绕,于嫣红咬牙强忍着不让泪水沾湿床榻。

    自己亲手缝制的头枕上缠绕着一根长且坚韧的青丝,她伸手去捻时突然瞧见枕下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起身用衣袖拂去眼角泪水,于嫣红掀开头枕,在其下发现了一身折叠的十分整齐的藕粉色衣裙。

    这不是……

    这不是眠眠去安南书院读书前夕,自己亲手交给她的那套藕粉色衣褂和袄裙么。

    怎么会在这里?

    于嫣红将裙袄捧在手上来回翻看却并未找见什么独特之处,她握着手中衣装抿唇仔细回想——

    眠眠外出求学,自己曾给她做了两身衣裳带去,一身是这套藕粉色裙袄,还有一身是灰白色……

    男装?

    于嫣红心头猛地一跳。

    “这身男装我很喜欢。”

    “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将怀中裙袄搁在床榻上,于嫣红开始在屋内翻找其他不属于这间小书屋的东西,但她找了一圈险些掘地三尺,仍是一无所获。

    于嫣红站在书桌前,目光锁住了书桌上放着的一沓眠眠手抄的纸页。

    鬼使神差的,她拿起书本翻看女儿亲笔撰写的字句,却发现这些用针线缝好成册的书本封面完整,可是扉页却被人撕掉了。

    封面左下角都用规整的小楷书写上了‘初眠眠’三字,于嫣红用指尖亲昵摩挲时,隐约记起眠眠儿时曾悄悄问她:为何别的小娃娃只有一个名字,而自己有两个。

    中北律法,大索貌阅之时,为免幼子夭折,或碍‘阅其貌以验老小之实’,故而只有年满十六者方可入户籍、进名册。

    一些人家担忧姓名起的太早孩子压不住,大多都会等入籍造册前几日才为孩儿定下正名。

    而眠眠出生时,比算好的日子提前不少,稳婆保完大小人命后,一位在柏桥村暂住的老道在门口低语疯吟,曰:一个七魄少三魂,一个三魂短七魄,情无情而有魂,暒无魂而有身,嗟乎!心好命不好,天地也须保,心好命又好,富贵享到老……

    初大年见此人虽疯癫但毕竟是位道家,于是虚心为女求名,可那老道却只将‘将星下凡身魂散,未及十五命不还,魂进身出数已定,情来暒去胜儿男’几句丢下,便离去无踪。

    这话庄稼人听不懂,但看那老道转身时那含笑的有些高深的眉眼,初大年仔细琢磨许久还是觉得,他话中的‘暒’极好,就是不知是哪个‘暒’。

    有人说,是儿女之情,可自己与丈夫都觉得那个‘情’字太过缠绵,他们不喜欢,等孩子长大些再商定,可暗地里两人数次进城问了许多读书人才定下这日星之‘暒’。

    眠眠她……幼时很喜爱这个正名,旁人没有的,她有,但她从不多言炫耀。

    所以初暒这个名字,只有他们一家人晓得。

    她还是在学会读书习字之后,才开始暗自将这两个字誊写书本扉页。

    就像这样首页书面写小字,第二页扉页写正名……

    正名?

    思及此处,于嫣红看了看手中不见扉页的书本,顿了片刻她又从木架上翻看其他眠眠的手抄书页,然却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