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条件
    民间早有风声,过完年后,北漠会有使臣送公主进晁和亲,小皇帝权还没掌就要先娶媳妇了,大家等了很久,老百姓积攒的烂菜叶与臭鸡蛋也预备了很久,可是晁都城里愣是一点北漠人的动静都没有。

    手下败将还没来,朝廷从百姓家中抢走用作回礼的粮食就早早准备好了,大街小巷的老少爷们无不闹心感叹,上面的人真是光腚拉磨,转着圈丢人。

    月亮与夕阳交辉相应,晁都城一处僻静驿馆的后院里,鸽笼里锁着几只肉鸽,数十匹膘肥体壮、品相良好的马匹正立在木槽边安静地啃草,离得近了,方能看见驿馆末间屋子的屋顶、窗外与墙边都有许多丝状兽筋横七竖八的交织在一起,仔细再看,每一条兽筋上还绑扎着精致小巧的铃铛。

    有风拂动时,只要有一颗铜珠轻轻晃动,所有的铃铛便都能被牵引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往来的行人听见这些响声觉得稀奇想过去瞧瞧,刚迈了两步,立刻就有高大汉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挥动着双臂就要驱赶他们走。

    而住在这家驿馆的人,从入住到离开都不知道住在末间的客人们长得什么模样。

    “要不是每日都有人出来取饭送碗、盥洗如厕,我还以为那里面住的是鬼呢。”

    “就是,掌柜的你没偷偷去瞧过吗,万一真是鬼你这小店可成凶宅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鬼还用吃饭?‘能进能出’那就是人……哎呦客官好,您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哇?”

    跟在后面的男子,答,“约了人。”

    天色已晚,驿站里烛台昏黄,掌柜的纵使看不清来人的衣着相貌,可也明白这两人的身姿与气派都不像是寻常百姓,尤其是走在前头的那位,宽肩细腰、长身玉立,就只站在那儿一言不发也能让人胆战心寒。

    他心领神会的躬身抬手,笑道,“晓得了,请这边来。”

    驿站掌柜将两人引至一间屋子前,颔首告退。

    见他走远,无恩在主子的示意下抱拳后转身离去,薛霁则直接推门而入。

    这驿站里的房间看着平平无奇,可内里的装饰却十分大气雅致,他一撩起垂帘,就听背对着自己坐在厅内圆桌旁的齐煴玥说,“承安,你可让我好等。”

    “有事耽搁了,莫怪。”

    “怎会。”

    齐煴玥抬手将斟好的茶摆在他面前,“你费心为望江楼诗会打点,我还不曾谢过你。”

    薛霁端起茶杯,轻嗅着茶香却并不去饮,“举手之劳而已。”

    齐煴玥笑了笑,目光只望着快要触到他唇边的茶水。

    忽然‘啪’的一声,薛霁微微偏头,将杯中茶水泼向身后,他似乎有些嫌恶,“你选的什么地方,处处都有飞虫。”

    “原来是有飞虫,我还当你以为茶里有毒。”

    薛霁也看着他,“哦,原来没有吗?”

    齐煴玥怔了一下而后笑道,“真不愧是从小被毒害惯了的,亏我方才还在想,要是能在此处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百姓口中的奸王杀了,史书中或许还能为我添上几笔,我此时信了,你能活到现在真不是因为命好。”

    薛霁却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只身前来见你,你想杀我易如反掌,齐玉衍,有话直说,你我之间不必再兜圈子。”

    齐煴玥闻其言,缓缓敛起唇边的笑意,“三日前,我决心散了诗会离开晁都,临行前想与你辞别,但……送帖子回来的小厮与我说他看见有一位女子竟活着从念弥陀中走了出来。”

    薛霁饮着茶,脸上的神色在晃动的烛光中晦暗不明。

    “我与她曾有一面之缘,只是还没有来得及问她姓名就走散了,没成想原来是让你的人掳了去。”

    “鲜少有女子能被你放在心上,不知她有何独到之处。”

    “‘少年身量约摸六尺半,足长六寸三,肩窄骨瘦’,那日在思朝暮就是她,刺杀了慕峰青。”

    “你瞎猜也要有个依据。”

    薛霁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可是齐煴玥还是从他忽然收力泛白的指尖瞧出了端倪,“那日我隔着窗与她打了个照面,身量六尺、肩窄骨瘦是真,她在望江楼擦得发亮的地板上险些被绊倒,留了一道清晰足印,那足印六寸三也是真,这些当然不足以将一个少女猜成少年,但是此刻你手中紧握的茶杯告诉我,我……猜对了。”

    “你想做什么?”

    “这世上没有被你盯上却又能被你无故放走的人。”齐煴玥看着薛霁,认真道,“我要知道她的姓名与下落。”

    “理由。”

    齐煴玥不答,只从怀里摸出一卷字条摆在桌上。

    字卷表面上并无任何字迹,只有封口处的一小簇狼毫十分引人注目。

    “承安。”齐煴玥语气温柔,“不要以为只有你会拦截信鸽。”

    这卷字条,不是理由,是条件。

    而条件,是用来交换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