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业嘴角没动，眼睛却盯着那人的喉结，声音压得很稳。
“山里风紧。”
那人眼神一动，哼了一声。
“手脚干净。”
对上了。
这暗号还是下午在柴房里，从何启刚嘴里一字一顿抠出来的。
崔老三盯了他两眼，又把火折子在他脸上一晃。
“声音怎么跟上回不太一样？”
江守业把帽檐往下一压，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
“冻一下午，嗓子有点哑。你在这儿等着吹风舒服，咱一路躲检查，你要不要试试。”
他往前跨了一步，把单管猎枪往肩上一扛，故意往那条红狗子瞟了一眼。
“朱指导员说了，今晚这趟要是办砸了，他第一个扒你皮。你要是怀疑人，咱现在就回去，他那边有的是脾气跟你慢慢磨。”
一提到朱正勇，崔老三脸色明显收敛了几分。
“行，那你先把枪栓给我看清楚。”
江守业手一翻，把枪递过去。
“随便看。”
崔老三把火折子夹在指缝里，掀开枪机瞄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子弹袋，似乎确认他不是空手套白狼，这才把枪丢回去。
“跟上，少磨蹭。”
他说着一抖铁链，红狗子立刻往前窜了几步，在雪地里嗅来嗅去。
江守业把枪背回肩上，跟在他半步之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白茫茫的沟口。
沟口两侧的白桦树影里，王大林那一撮人影早就蹲进了阴影里，只剩几截黑乎乎的枪口。
他心里有数，脚下不紧不慢，跟着崔老三往里走。
干河沟里风更硬，吹得人眼睛生疼。两侧的雪墙越来越高，脚下的雪被踩得吱吱作响。
红狗子鼻子贴着地，一路往前嗅，偶尔回头看一眼，牙缝间低低发出几声闷吼。
崔老三嘴里骂了一句。
“别在这儿乱叫，一会惊了里头的人。”
“它认生。”江守业随口接了一句，“上回见我，还朝我咧牙，见谁都一副要咬的样。”
“少废话。”崔老三回过头，眯着眼又看了他一眼，“何启刚呢？”
“在连里晾着。”江守业冷冷道，“你以为他敢跟我一块出来？路上碰见检查的，他脸一慌准露馅。朱指导员说了，这回用我顶，你有意见回头找他。”
崔老三犯不着为这个得罪朱正勇，哼了一声没再多问。
沟道绕了个小弯，前面雪地突然低了一截，右边有一块大石头，半截埋在雪里，石头后是一段陡坡。
“到了。”崔老三停下脚步，用下巴点了点前头，“翻过这块石梁，再往前走一百来步，就是乱石滩。再往里，洞口那儿有人守着，你进去记得先打招呼，免得走火。”
江守业看一眼四周。
这地方前后都有弯，风一刮，声音出不去多少。石头一挡，从沟口那边看过来，也是个死角。
正合适。
“行。”他应了一声，把枪往后挪了挪，像是要腾出手扶石头。
“把狗拉紧点，别一会拱我脚后跟。”
崔老三不耐烦地一扯铁链。
“它又不是没见过你。”
话刚说完，红狗子忽然没了动静。
江守业心里一动。
“它咋不叫了？”
崔老三低头去看。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江守业右手猛地从棉袄里抽出了匕首。
寒光在雪地里一闪。
他左手一把勒住崔老三脖子，从后头卡住喉结，身体往后一拽，右手的匕首干脆利落从他侧脖子划过去。
血喷在雪上，立刻扩散成一团暗红。
崔老三连叫都没叫出来，眼睛死死瞪大，手指在空中抓了抓，整个人就软下去。
红狗子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往江守业小腿上扑，嘴里呜呜低吼。
江守业脚下一错，膝盖一顶，把狗脑袋顶偏了半寸，顺势往下蹲，匕首翻了个面，照着它胸口就是一插，刀刃直接捣进肋骨缝。
红狗子在雪地里翻滚了两下，铁链子哗啦啦一阵乱响，声音很快就低了下去，四爪僵在一块。
一前一后，不过两三个呼吸。
江守业把人往石头后面一拖，把尸体横着一塞，又顺手抓了一把雪糊在血迹上，用脚掌来回踩了两下。
干完这些，他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把匕首在狗毛上蹭了两下，重新插回靴筒。
他捡起那截铁链，试了试分量，又弯腰抓起崔老三掉在地上的火折子和半截木棍，往肩上一搭，整个人在雪里蹲了几秒，呼吸缓了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