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业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把金雕身上的羽毛抖了抖,看它吃得差不多了,就朝树梢一指。
“去吧,巡田。”他轻声道。
金雕仿佛听懂了,咕噜噜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
旁边几个社员啧啧称奇:“你看那雕,活像听得懂人话。”
“人家江同志厉害,连雕都驯得服服帖帖。”
正说着,周春友走了过来,一脸严肃。
“守业,大林,收拾一下,下午你俩得跑一趟煤矿。”
“煤矿?”王大林一愣,“是那边的坑口煤场?”
“对。咱连今年的冬煤还没拉回来,一点都没进仓房,这几天气温越来越低,得赶紧跑一趟,不然连里暖炕都不够烧。”
周春友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这活儿有工分,跑一趟三天来回,回来就算六十工分。你俩愿不愿意?”
“愿意!”王大林当即眼睛一亮。
江守业也点点头:“连里安排,我们就干。”
周春友松了口气:“好,这趟事儿麻烦了,你们把江拖拉机开去,带上煤车,到黑石沟煤矿,找矿长胡福来,批条我签好了。”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接了句:
“哟,还没分完肉呢,怎么好事就全落江同志身上了?”
众人一回头,就见一男一女站在门口。
男的身量不高,脸皮白净,鼻子朝天,穿着一件藏青色棉军衣,扣子全敞着,一副吊儿郎当模样。
女的长着一张大长脸,腮帮子削得狠,戴着红围巾,腰里别着支口琴,一看就是知青点那边的。
这两人都是沈艳梅的堂弟堂妹,和她一个尿性,在当知青这段时间,经常插科打诨,偷懒摸鱼,没少挨批评。
现在见有好差事,立马就跑了过来想占便宜。
王大林皱了眉,小声说:“沈艳梅的那俩表亲怎么又蹦出来了?”
江守业脸色平静,没出声。
他话刚说完,旁边那女的立马接话,声音尖锐:“报告,我们也要去,可不能让某些人老占好差事!”
这话一出,满院的人都变了脸色。
“啥叫占好差事?你拉过煤么?”有个社员忍不住低声嘀咕。
沈立东一拍棉衣:“怎么就是没拉过?我们知青下乡,就是要接受锻炼,难道这活儿你们连的就能私吞?这算不算走后门?”
“你说谁私吞?”王大林火了,撸起袖子往前一步,“你吃咱连的饭,睡咱连的铺,还敢倒打一耙?”
沈兰花手一叉腰:“怎么?你想打人?你们连的土霸王就这点素质?干不得好事就开始嘴炮?”
“嘴炮?我看是你俩张嘴胡说八道。”王大林呸了一口,撸袖子就要往前冲。
江守业拦住他,平静地看向沈立东:“你说你要去拉煤,行啊。拉煤是苦差事,一路上结冰滑雪,还得爬坡过沟。你行么?”
沈立东冷哼一声:“当兵的能干,咱们知青就不能干?难道你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我没说我特殊。”江守业微微一笑,道:“只是拉煤这活,不是嘴上说说,拉回来还得卸,还得翻堆码仓,冻得鼻涕都结冰,行不行,你自己掂量。”
“我们就是要掂量掂量!”沈兰花不依不饶,“反正你不是连长,凭啥你说了算?”
周春友这会儿终于沉下脸来,开口:“我说了算。”
他话音一落,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江守业带队,是我批的。你们俩要去可以,但说好了,路上出了事,冻着病着、车坏了翻沟,全自己负责,连里不替你们收拾摊子。”
沈立东一怔,勉强笑着说:“我们是自愿的,哪敢让连里担责任。”
“那就好。”周春友瞪他一眼,“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冬天烧炕靠这几车煤,谁耽误了就是砸锅。走不走,自己选。”
“走!”沈兰花梗着脖子,“谁怕谁?”
王大林冷笑一声:“你们可别哭着回来。”
“你们才哭鼻子呢。”沈立东白他一眼,“走着瞧!”
当天下午,江守业检查完拖拉机,又检查了两遍煤车挂钩和刹车线,王大林装好工具箱和备胎,一行人驾驶牛车出了连队,往西北方向的黑水屯煤矿进发。
牛车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地压着,四周白茫茫一片,路上碰到的都是雪埋到膝盖的沟坎。
王大林边赶车边扭头小声对江守业说:
“江哥,我看他们俩就是来添乱的,指不定哪路上就出幺蛾子。”
“冷眼看着,不出幺蛾子才怪。”江守业淡淡一笑。
还没说完,果然前头就出事了。
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