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阴阳怪气讨好人!
记工分的地方在田头一个土坡上,胡三炮就坐在块大石头上,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工分簿。

    他叼着根旱烟卷,眯缝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知青们排着队,挨个过去报名字、说干的活儿。

    轮到王大林,他嗓门洪亮:“王大林,开荒挖沟!”

    胡三炮耷拉着眼皮,在簿子上找到名字,慢吞吞划了个勾:“王大林,全工。”

    十分。

    王大林咧嘴一笑,美滋滋地站到一边,冲江守业挤眼:“江哥,到你了!”

    “你今天这活儿,顶三四个人的,少说也得给你记个二三十分,够你歇好几天了!”

    江守业笑笑,没说话,走到胡三炮跟前。

    “江守业。”他报了名字。

    胡三炮这才撩起眼皮,那双带着点阴沉的眼睛在江守业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工分簿上。

    他找到江守业的名字,捏着半截铅笔头,悬在簿子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江守业…”他拖着调子,像是在琢磨什么,烟灰掉在簿子上也懒得弹。

    “开荒,挖沟,顺带照看了两头牲口。”江守业补充了一句。

    胡三炮像是刚想起来,哦了一声。

    然后,他手里的铅笔头才慢悠悠地落下去,在江守业名字后头那个空栏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8。

    “八分。”胡三炮吐出两个字,声音有点干巴。

    “啥?”还没走远的王大林第一个炸了,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瞪得溜圆。

    “八分?胡三炮,你眼睛长屁股上了?我江哥今天干的活儿,大家伙儿都看着呢!”

    “他一个人干的活儿都他娘的快赶上四五个劳壮力了,还有那两头牛,喝了江哥的水,干活都跟疯了似的!”

    “你啥眼神啊?给八分?连个满工十分都没有?你开什么玩笑!”

    “是不是记错了?我江哥一个人刨了四条半!土块敲得碎,草根捡得干净,还帮着扶犁赶了牛,再怎么,再怎么也得满分吧?”

    王大林嗓门大,这一嚷嚷,周围还没走的知青和几个老职工都看了过来,眼神带着惊讶和不解。

    胡三炮被吼得一愣,随即脸就沉了下来。

    他啪地把铅笔头拍在簿子上,斜着眼瞪着王大林:“新来的,你懂不懂规矩?吵吵什么?”

    “工分是你说多少就多少的?我是记分员还是你是记分员?工分怎么记,我说了算!”

    “写上去,就改不了了!”

    他指着江守业,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和刻意的刁难。

    “他力气大?力气大就能多记工分?力气大就能瞎霍霍?谁知道有没有把公家的坎土曼抡豁口了?把犁头整歪了?这些损耗,不得扣工分?”

    “再说了,上午为了那两头牛,耽误了多久?耽误的时间,该扣就得扣!”

    “工分的门道儿多着呢,不是你们看着干得多就记得多,得按规矩来!”

    “你们不懂行也就算了,还在这儿质疑我,我在队里多少年了,是你们两个新来的能挑衅的吗?”

    他这一套说辞,听着冠冕堂皇,好像还挺有道理。

    周围一些新知青被唬住了,小声嘀咕起来:

    “啊?还有这说法?”

    “耽误时间也要扣工分啊?”

    “那…那江同志确实耽误了会儿,可不是为了治牛吗?”

    王大林气炸了,梗着脖子嚷嚷:“不对,我听见老知青说过,政策上有条!”

    “干得特别出挑、顶好几个人的,能按实际算,胡记分员,你凭啥不按规矩来?”

    “我江哥今天这活儿,八分?八分连塞牙缝都不够!”

    “再说了,耽搁那一会儿是为了治牛,谁没耽搁,谁没过去看?怎么偏偏就扣我江哥的?”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后头冒了出来:“规矩,规矩就是听记分员的!”

    “胡记分员说得在理,王大林你想讨好别人,也别在这儿没理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