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对死亡……是怎么想的呢?”
童磨突然开口。
或许是因为太过无聊,总司竟然破天荒地再次开口,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道场的虚空,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遗憾吧。未能作为新选组的刀,与同伴们并肩战斗至最后一刻;未能在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身侧,履行守护之责直至生命终结;未能……遵守对近藤先生与土方先生的承诺……活下去。”
新选组的结局,本就是时代洪流下无法逆转的悲怆与遗憾,总司比任何人都清楚。
历史是滚滚向前的无情车轮,新选组,不过是其中一块试图阻滞其前进,最终被碾碎的微小石子罢了。
但是……
他只是想……与他所爱、所敬重的兄长们,一直在一起。
为什么……连这样微小的愿望,都实现的如此艰难?
“所以,你不觉得人类本身就是一种充满遗憾,注定悲剧的存在吗?如果是鬼,如果是永恒的生命……你,以及你所重视的人,或许就不会经历这些死亡与分离了。”
童磨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鬼的所作所为……有悖于我等秉持的武士道。”
“总司”的声音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冰冷,甚至比之前更甚,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武士道……”
童磨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七彩的瞳孔中仿佛有破碎的光影在流转,最终凝聚成一种奇异的神采。
“你的武士道,与黑死牟大人的武士道,真是截然不同啊。”
他已经明白了。
让人类与自己融为一体,并非救赎。
让人类成为鬼,亦非救赎。
人类的罪行,将在死后被审判清算,恶者受罚,善者得赏。
这就是规则。
但是……
地狱所谓的“辅佐官”,真的能秉持绝对的“正义”吗?
他们的行事准则,与挣扎在尘世中的人类,又有何本质不同?
人类在死后,真的能在那名为“地狱”的地方,获得所谓的“真正救赎”吗?
他想知道!
他必须亲眼去见证!
他并不惧怕死亡本身,亦不畏惧任何形式的痛苦。
他只是偏执地想要知道自己在这漫长岁月里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救赎”,是否真的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镜花水月?
童磨脸上那悲天悯人的假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与坦然。
他挺直了身体,直视着道场中央那冰冷的身影,语气清晰而坚定。
“请您杀了我吧。”
“……”
道场内陷入一片寂静。
刀鞘敲击地面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总司”那双空洞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童磨。
下一瞬。
“如你所愿。”
童磨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彻底地消散在道场冰冷的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魇梦的胆子在童磨身体消散的瞬间就被彻底吓破了!
为什么只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那个强大无比,深不可测的童磨大人就这么没了?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总司’像是注意到什么,他微微侧过头,似乎在聆听着空气中无形的弦音。
而后,那双空洞的紫黑色眼眸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抖如筛糠的魇梦。
时间到了。
休憩结束。
“你,也下去陪他吧。”
这句话成为了上弦之陆·魇梦意识消散前所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大将!大将!”
药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在还未找到伊之助的时候,契约另一端就传来的剧烈波动。
那是审神者被强行拖入深层睡眠时触发的紧急警报。
他甚至来不及去确认伊之助的方位,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以极限的机动折返,朝着总司最后停留的地点疾驰而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药研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的主人,冲田总司,一动不动的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中,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大将!”
药研的身影瞬间闪现至总司身侧,他颤抖着探向总司的颈侧,屏息凝神。
脉搏沉稳有力,呼吸悠长均匀,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详弧度……
只是睡着了?
而且似乎是个好梦?
药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抬头,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倒在一旁的两只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