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新政如犁,扫旧布新
    事实证明,大景行事之霸道酷烈,之超乎常规,确实远超旧宋朝臣们贫瘠的想象。

    在他们的认知里,治理天下,尤其是治理中原这般广袤繁复之地,从来不是仅凭刀剑就能完成的事情。

    需要文官体系层层运作,需要士绅阶层配合安抚,需要种种微妙平衡与妥协艺术。

    即便改朝换代,新君也需仰赖他们这些“熟悉情况”的旧臣,逐步过渡,缓慢消化。

    万余征界军?

    听起来吓人,歼灭了金军主力更是骇人听闻。

    但撒在纵横数千里,人口数千万的中原大地上,这点兵力连维持主要城池的秩序都勉强,更遑论推行女帝那等刮骨疗毒,翻天覆地的新政。

    女帝竟想以此为基础,重造天下?

    在许多旧臣私下看来,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是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狂妄。

    慑于女帝赫赫凶威与征界军恐怖的战斗力,明面上无人敢置喙。

    但暗地里,不少人心存疑虑,甚至带着一种等着看笑话的心态。

    他们根深蒂固地认为,这天下离了他们这些读书人、这些“士大夫”,根本就玩不转!

    女帝迟早要回头来“礼贤下士”,请他们出山收拾残局。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这些秉持旧有经验与傲慢的人,一记毫不留情的响亮耳光。

    变化,首先从汴京城内,最基层的坊市开始。

    城西,安业坊。

    此坊在金人占据期间遭受劫掠颇重,许多房屋被毁,百姓流散,治安混乱,原有的坊正、耆老要么死于乱中,要么逃散,基层管理彻底瘫痪。

    金人走后,这里成了泼皮无赖和溃兵游勇的乐园,盗窃、斗殴、强占民宅之事时有发生。

    这一日,坊口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普通,身量中等,穿着一身与大景军服略有不同,更显简洁利落的深青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无鞘的直刃短刀,气质沉静,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手中拿着一份盖有征界军某部印信的文书,找到了坊内残存的几名甲长(宋时基层小吏),亮明身份。

    他叫陆文谦,来自大景经学师范院,隶属“道经科”。

    按照大景新政,他被临时委任为这安业坊的“坊长”,全权负责此坊的秩序恢复、人口清查、治安维持及初步重建事宜。

    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孤身一人,就想接管这千户规模的混乱坊市?

    几名老甲长面面相觑,心中不以为然,但看到文书上那透着煞气的鲜红印信,以及不远处偶尔巡逻而过的银甲军士,还是勉强表示了配合。

    陆文谦没有废话。

    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召集会议或发布告示,而是花了大半天时间,沉默地穿行在坊内残破的街巷中。

    他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沿途的房屋损毁情况、垃圾堆积点、可疑人员的聚集地,甚至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散落的痕迹。

    偶尔,他会拦住一两个面有菜色但眼神还算清明的百姓,用略显生硬却足够清晰的汴京官话,低声询问几句。

    到了傍晚,他回到了坊口一处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废屋,这里被临时定为“坊公所”。

    他叫来那几名老甲长,又让甲长们找来坊中七八个公认为人正直、身体尚可、或急需工作糊口的汉子。

    陆文谦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洁地告知:大景皇帝陛下已光复汴京,要重整秩序。

    安业坊需组建一支二十人的“坊卫队”,协助维持治安,清理环境,执行坊长命令。

    每日管两餐饱饭,另有微薄饷钱。愿者报名,需身家清白,邻里作保。

    饭食?饷钱?

    在这朝不保夕的时候,这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很快,二十个名额报满,大多是些本分的匠人、小贩、或是家中遭难急需活路的青壮。

    陆文谦将这二十人集中起来,进行了简单的“训话”和分工。

    他将坊内地图形状画在沙土上,划分出五个片区,每四人负责一片,设一临时伍长。

    职责明确:白日巡逻,制止公开斗殴偷盗;协助清理主要街道垃圾与障碍;向坊长汇报片区异常情况;夜间轮值警戒。

    没有复杂的条例,只有清晰的指令和边界。

    陆文谦亲自带着他们巡逻了两条街,示范如何干脆而坚决地处理了一起强占空屋的纠纷,如何记录受损房屋的门牌与户主信息。

    他话不多,但动作干练,判断果断,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

    同时,他让老甲长们迅速统计坊内存粮户与断粮户,根据大景随军文吏发放的临时标准,从设在坊外的征界军物资点,领来了第一批救济粮。

    发放过程公开,由坊卫队维持秩序,陆文谦亲自监督,笔笔记录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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