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沿河堤经过,车铃声被风带过来,短促而清脆。
离开布尔津之后,路开始向上走了。沿着额尔齐斯河的上游方向,地势逐渐抬升,路两边的树木从白杨变成了白桦和云杉,颜色也从浅绿变成了深绿。
车窗外的空气凉了下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味。杨革勇开了一段,在一个观景台边上停了一下,没有下车,只是透过挡风玻璃看了看远处的山脉轮廓,然后重新挂挡,继续往前开。
午后,他们经过一个哈萨克族的村落。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都是木结构的,屋顶铺着深褐色的木板,在阳光下泛着旧木料特有的光泽。
村口有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杨革勇在村口停下来,熄了火,下了车,站在那棵松树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
叶雨泽也下了车,走到他旁边:“这棵树也有年头了。”
杨革勇说:“这树比我们老。”
一个骑马的年轻人从村路上过来,看到他们停在村口,勒住马,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了一句:“你们找谁?”
杨革勇说:“不找谁,路过,歇一下。”
年轻人在马上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翻身下马,把缰绳搭在松树低垂的枝干上:“那进来喝碗茶吧。”
杨革勇没有推辞,跟着他往村里走。叶雨泽跟在后面。
年轻人把他们带到自家院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根下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一个中年女人正蹲在灶台边烧水,看到有客人来,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年轻人用哈萨克语说了一句,女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端了奶茶出来,放在院中矮桌上,又端了一碟包尔萨克和一小碗酸奶。
年轻人也坐下来,给杨革勇和叶雨泽各倒了一碗奶茶:“你们从哪儿来的?”
杨革勇说:“军垦城。”
年轻人听到军垦城几个字,放下手里的茶碗:“我弟弟在军垦城那边工作。他在战士集团下面的一个厂里上班,干了挺久了。”
杨革勇端起茶碗:“那他现在还回来吗?”
年轻人说:“回来。一年回来两三趟,有时候过年回,有时候夏天回来住几天。”
他说着指了指院子里停着的一辆摩托车,“这是他买的,放在家里,他回来的时候骑。”
他又说,“他说那边厂子大,工资也比这边高,还不拖欠。”
杨革勇点了点头:“那就好。”
年轻人在矮桌对面坐下来,端着那碗没喝完的奶茶,碗口的热气被风轻轻吹散:
“以前村里年轻人出去打工,干的都是零工,不稳定。现在去军垦城的,都说那边靠谱。”
杨革勇说:“那边的厂子确实多。”
年轻人喝了一口茶:“我弟弟说,厂里很多老乡,干活不累,食堂也好。”
杨革勇没有再追问。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几只鸡在不远处啄食,一只黄狗趴在墙根下闭着眼睛,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沾起几点干土。
茶碗里的奶茶渐渐见了底。杨革勇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年轻人看到了,伸手把碗推回来:“不用。你们路过,喝碗茶的事。”
杨革勇说:“那谢谢了。”
他把钱收了回去。
他们走的时候,年轻人站在院门口,他指了一下远处一条岔路:
“那边有一条路,能翻过前面那座山,翻过去以后就是另一个草场。”
杨革勇说:“那边现在有人放牧吗?”
年轻人说:“有的。那边水草好,夏天去的人多。”
杨革勇转头看了远处那座山的轮廓一眼:“那我们就走那边看看。”
年轻人笑了一下:“路不太好走,你们这车能行。”
杨革勇说:“试试看。”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调头驶向那条岔路。
岔路是碎石路面,比主路窄,车身经过时两侧的草叶擦过车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路两边是缓坡,长着矮草和野花,偶尔有石块露出地面。
杨革勇车速放得很慢,转弯的时候会提前减速,等车轮碾过碎石堆稳了再继续往前开。
半个多小时后,翻过了一道山脊,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大片草场展现在眼前,草色深绿,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几匹马正在草地上低头吃草,没有放牧的人,也没有围栏。杨革勇停下车,熄了火,没有下车,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片草场。
叶雨泽说:“这里比以前更绿了。”
杨革勇说:“这边降水多,草场保养得好。”
他坐着没动,看了一会儿,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