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革勇说:“等她下班再说。”
车子继续往西开,路边开始出现大片刚收割完的麦田,麦茬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田埂边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秸秆捆,沿途的农机具停放点规模不大但数量不少,大部分都停在固定的区域里,没有散落在路边。
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干草的气味和远处水渠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被车速拉成一条不断变化的线。
杨革勇伸手把车窗又放下来一点,风灌进来的声音变大了,叶雨泽没有让他关上。
车子开到半路,叶雨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叶风。
杨革勇没看他,继续握着方向盘:“接吧,你儿子比你忙多了。”
叶雨泽接了起来,没有开免提,靠在座椅上听叶风说完,只说了几个字:“知道了,你按节奏走就行。”
挂了电话,杨革勇问他:“什么事?”
叶雨泽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欧洲那边的发动机供应合同续约谈判进入收尾阶段,有几家客户提出了额外条款,他让我把关一下。”
杨革勇:“那你把关了?”
叶雨泽:“他都已经处理好了,只是跟我说一声。”
又过了半小时,杨革勇的手机响了。他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杨成龙。
杨革勇接起来,语气跟平常一样:“喂?”
杨成龙在电话里说他在太平洋岛国港口遇到了一些情况,一艘船在离港后不久报告设备故障,正在返航,当地维修条件有限,可能需要从别处调配件。
杨革勇听完了,只说了一句:“你看能不能从别的船先匀一件,别让他们在港口里干等。”
杨成龙在电话那头答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就挂了电话。
杨革勇挂断电话后,又开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小镇上,把车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
北疆的天黑得晚,阳光还很亮,杨革勇解开安全带,下车前说了一句:“先歇一下,吃点东西再走。”
叶雨泽也下了车,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手腕。饭馆不大,老板看起来也是个跑过多年的老兵团,一边抹桌子一边问他们从哪里来。
杨革勇说:“军垦城。”
老板“哦”了一声,说:“军垦城,这两年发展的很快。”
寒暄了几句,老板钻回后厨忙活去了。
吃完饭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暮色。杨革勇站在车边,没有急着上车,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又按灭了。
“刚才杨成龙说,有一艘船返港,设备故障。”
叶雨泽:“解决了吗?”
杨革勇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他说先看能不能从别的船匀件。能匀就匀,不能匀再调。”
叶雨泽:“那你能帮什么忙?”
杨革勇拉开车门坐进去:“我帮不了忙,我就是听他说一声。”
他发动了车子,路灯亮起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橙黄色的光斑。
杨革勇踩下油门,车子驶上主路,速度逐渐稳定在限速范围内。他们继续往西开,夜色正在前方慢慢展开,比北疆的黄昏更早一步抵达天边。
车子又往西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路边的灯光渐渐稀疏,偶尔经过一个亮着路灯的岔路口,然后就又是一片暗下来的戈壁。
叶雨泽靠在副驾驶上,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叶归根发来的消息,内容简短,说他在中美洲港口签下了一个新泊位的长期租约,附了张合同的签字页照片。
叶雨泽放大照片看了一眼签字栏,然后关掉屏幕:“归根那边签了一个新泊位。”
杨革勇说:“太平洋那边?”
叶雨泽说:“中美洲。”
杨革勇没再多问,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了一个路牌,上面写着下一个镇子还有四十几公里。
他们到那个镇子的时候,路灯才刚亮起来,路两边有几个还在营业的店铺,一家超市、一家修车铺和一个卖烤包子的小摊。
杨革勇把车停在一处能看见修车铺的位置,下车活动了一下腿:“今晚住这儿吧。”
叶雨泽也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看街对面的修车铺,铺子门口停着一辆半拆开的老式拖拉机,旁边蹲着一个穿工装服的年轻人,正在用扳手拧一颗螺栓。
他拧了几下,又停下来看了看,拿了一个新螺栓换上。杨革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旅店。
旅店不大,前台坐着一个看手机的年轻女人,头也没抬:“住店?”
杨革勇说:“两间。”
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身份证。”
杨革勇把身份证放在台面上,她又看了一眼屏幕:“二楼,203和205。热水晚上十点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