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她目光落在他肩背处,那片衣料之下,仍缠裹着层层绷带。
肖平放下书卷,暖黄的烛光在他眸中摇曳:“无碍。”
慕容青行至案前,开门见山问道:“你伤重昏迷前,曾嘱托我一定要将先帝梓宫完完整整带出来,是为了棺内的‘定颜珠’吗?”
见他不答,慕容青几可断定:“此物可葆死人容颜永驻,视之若生,你知建极帝痴妄长生,便以此为饵,让他‘眼见为实’,以为这是凝聚了龙脉精华、能使人起死回生的‘仙丹’?”
所有帝陵天顶,皆会预留象征连通“龙脉”的隧道。是否有真龙气脉暂且不论,但那方通道之中,必会渐渐生出的该陵主藤的伴生藤,作用成谜。
而伴生藤笼罩之下,棺内必生奇株,所结果实‘定颜珠’可使帝王不朽,但若是活人服用,必死无疑。此事绝密,她也是在继任家主之位后方才知晓,肖平又是从何而知?
听她凌厉质问,肖平眼底未现波澜,更无半分动摇与慌乱,可见,她所料不错。
难怪他要她远走高飞,永远别再回王都——一旦事成,必将引发惊天巨变,留下便是置身死地。
面对肖平的静默不语,慕容青并不在乎,追问道,“你有几分把握?如果他命人试药……”
“……”肖平轻声叹气,“果实仅结一枚。”
这倒是,慕容青心念电转,又问:“若是未能立时毙命……”
肖平无奈看着她,慕容青忽然明白,这计划从始至终必然在源头上还有一环——蛰伏在宫闱中的内应,自然会确保万无一失。
肖平这是要借老皇帝自己的贪婪和昏聩,布下一个他甘之若饴的死局。
为求虚无缥缈的长生,私掘先帝陵寝,觊觎阴冥之物,行此悖逆人伦之举,纵是暴毙,朝廷为了皇家颜面,也无法大肆追究,只能对外宣称其“龙驭上宾”,粉饰太平。
可问题在于,这之后呢?
慕容青压低声音道:“老东西骤然驾崩,最大的隐患在于皇储久虚,你尚未取得太子之位,要如何稳定后面的局势?”
她原以为肖平装乖卖命,是为了与老皇帝交换利益先谋取东宫,没想到他上来就先要他的狗命。
他看起来生就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实则最是出人意料。
可如此一来,帝位空悬,天下必将大乱。届时又该如何收拾残局?
若只论快意恩仇,她那日踏足金銮殿,未必不能血溅五步,了结恩怨。
可痛快之后,江山社稷、黎明百姓又将陷入何种境地?
“阿青,”肖平开口,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我说过这之后的事情,与你无关。”
“三日后,你于溶洞勘验时,会遇落石意外,重伤难行,我将命人护送你返乡医治,好生静养。”
慕容青震惊之余,竟然想笑,昔年他自己伪装腿疾尚嫌不够,如今还要她也如法炮制?就没有别的招了?
肖平甚至补充道,“步辇马车皆已备好,四和会一路随行,确保你的安全。”
“你倒是替我安排得妥当,”慕容挑眉反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
“你可以将我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你我各行其道,我绝不碍你的事。但你也休想左右我。”
肖平却是点了点头,平静道:“所以,我与你做交换。”
“只要你答应我不回王城复命,待局面稳定,我会派人送去你二哥的消息。”
慕容青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你确定?真是我二哥?”
肖平语气笃定:“虽非确切下落,却是一条可靠的线索。”
慕容青心绪翻腾,话锋陡转:“若你事败身死,又当如何?”
“我已做下安排,无论我生死如何,应你之事,绝不食言。”
慕容青目不转睛盯向他,这句话已然回答了她一开始的问题——他对此行并无十足把握,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