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旧事
    地宫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令人喉间滞涩。

    张铎望着昭早早那双洞穿人心的眼睛,只觉她与她父母亲半点也不像。

    那个总是笑容和煦的昭仪卫,那个温婉如玉的昭夫人,怎么会生出这样锋芒毕露的女儿?

    她甚至不像他见过的任何女子,而更似一柄隐而不显的利刃,平日敛在鞘里,必要时才寒光乍现。

    这样的女子,竟是那时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么。

    事已至此,决定坦承一切的张铎如释重负。

    自赶赴利琅山以来,日日如履薄冰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消散。

    他像是一个破罐子破摔的赌徒,在押下全部身家后,反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地宫湿冷的潮气裹挟着旧年尘埃,张铎喉头干涩地滚动,有些隐秘,终究是藏不住了。

    “当年,我与令尊同在晋王府当差。”他再叹气,声音在地宫的石壁间回荡,显得愈发苍老。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地底,回到了多年前那片富丽堂皇的楼阁殿宇。

    “那枚玉佩……原是一枚稀世璞玉,世子从小体弱多病,王妃爱子心切,便亲手雕琢了这枚长命牌,祈望他平安康健。那图样还是我奉命去寻当时最好的画师所绘,‘瑞兽衔芝’,我绝不会认错。”

    张铎口中的王妃,自然不是现今这位,而是三朝名将肖老将军的女儿。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权力交换的流沙之上。

    亲王迎娶手握实权的将军之女,本该是朝中大忌,概因晋王年少,先帝登基时他才五岁稚龄,此后韬光养晦多年,深得先帝喜爱。

    加之彼时同为亲王的建极帝,需要联合晋王,增强自身与东宫相抗的筹码,这才从中斡旋,一手促成了这桩看似风光无限的联姻。

    然而,待到建极帝最终夺位、顺利平叛,曾经的盟友立刻转变为最大的心腹之患。一位拥有强盛妻族、在军中影响深远的亲王,其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的莫大威胁。

    “王妃……是位真正的善人。”张铎的语调忽然低沉下去,带着真切的痛楚,“我那时只是王府的一个小小工正,俸禄微薄。我儿与世子同岁,突发恶疾,危在旦夕,任是耗尽家财也无能为力……”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

    大雨倾盆,他跪在医馆门前求救,大夫却只是摇头。

    “王妃得知此事,特去宫中请来太医,救回我儿性命。”

    张铎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无以为报,只能在家中为她们母子立下长生禄位,感念恩德。”王妃偶然得知,请来太医,救回我儿性命。我无以为报,只能在家中为她们母子立下长生禄位,感念恩德。”

    昭早早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那瑞兽衔芝的图案,在她指腹下格外清晰。

    “可怜苍天无眼,造化弄人。”

    他垂首,语调里掺入一丝苦涩,“世子四岁那年,晋王夫妻愈发不睦,王妃欲带世子回甄城外家省亲。昭仪卫同样出身甄城,王妃体恤下属,特准他携妻女一并返乡,也就是你和你的母亲……”

    张铎的声音越来越低:“谁知,那一去,就再也没有人回来。”

    “据闻是遇上山中土崩走蛟,整条车队无人幸免。因着前因不甚体面,王府对外只称王妃与世子病逝。所有人都以为王妃母子当真是没了,我也不例外。”

    张铎讲得含蓄,昭早早听得却很明白。她自小只知父母殁于回乡途中的石洪,却不想竟是与肖王妃一道,那这场所谓的“意外”便说不好是天灾还是人祸。

    晋王妃与其子的“消失”,实则是新帝与晋王之间冷酷博弈的终局——一方施压推动,另一方则以毫不犹豫的舍弃甚至默许,来换取自保和新帝的“信任”。

    晋王用妻儿的命运,换来建极帝对其“忠心不二”的嘉许,乃至后续一桩与清贵名门之女的新婚。

    怒火在昭早早胸中翻腾。

    若说前世自己身陷局中没可奈何,今生又与普通人何异?照样逃不开亲人横死。

    上位者无德,便是如此遗祸百姓!大伯父将家主之位交托她时,曾说过……什么来着?

    隐约有一桩极重要的事呼之欲出,如鲠在喉,却偏偏抓不真切。

    张铎的声音又将她拉回此刻:

    “后来我离开王府,调任工部。可出身就如同烙印一样,洗脱不掉。”

    他话里满是无奈。

    “我无法撇清与王府的关系,享了余荫,自然也要替王爷分忧解难。接到武阳侯密令时,我实不愿谋害先王妃之子,已决心告病辞官。可、可当我在工部署衙见到世子,却发现他与幼时模样有所不同。”

    “世子出生时,右耳后有一块不起眼的青斑,如今却不见踪影。我以此说服自己,他并非真的世子,这或许不过又是一场乱局。”

    张铎自嘲道,“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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