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新婚
开门接应,将事先准备好的金玉杆、银剪,并合卺礼的酒盏一块端进去,便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众人回避。

    “请自便。”

    房中只有他们两个,慕容青吩咐这一声已是仁至义尽。这满桌的散碎礼具他一样也不会用,御赐的合卺酒可以自己独酌。

    白天在席上他喝的不算少,不过他一向千杯不醉,再来一壶亦无不可。

    慕容青自顾自地喝一杯酒、脱一件衣服,酒壶空时,他已再无一件繁琐加身,大红的喜袍、礼冠扔得满地都是。

    露出里面素白的孝衣来。

    慕容青活络了两下肩膀,忙这一天也挺累的,他想早点上榻休息。而新娘从始至终端坐在床沿正中,不动如山,不发一语。

    “不是叫你自便吗?”慕容青嗤她挡路,“难不成还等我来伺候。”

    君臣尊卑早在家破人亡时喂了狗,慕容青迈步上前,直接上手扯掉公主的凤冠,丢在一旁。

    没想到珠帘之下还有一张面纱,他才这回想起是听说过公主不仅残疾,面上还有胎记。

    他讨厌这些影影绰绰的遮挡,像拆之不尽的谎言,不由分说也挥手摘掉,公主一动未动,抬眸与他对视。

    平心而论,她的眼睛生得极美,漆星点墨,似寒潭静谧,似广湖无波,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但确实有一块淡青的印记生在面颊上,颇为破坏美感。

    慕容青顿觉尴尬,把面纱又给她戴回去,生硬道:“这般难看,我不会碰你。”

    公主并没有如他预想中的恼怒、喝骂或者哭泣,只是淡然应了一声:“嗯。”

    慕容青倒觉有两分意思,问她:“你不在意?”

    “嗯。”

    “可笼络不了我,你如何交差?”

    “……”

    “你是哑巴吗?”

    “不是。”公主静静看着他,又不说话了。

    既如此,再多言也是无趣,慕容青微扬下巴,示意她让到床里面。

    公主微微颔首,但她腿脚有疾,挪动缓慢,慕容青便一手把住她肩头,一手抄起她膝弯,还算斯文有礼地把人打横抱起来——

    对方浑身骤然一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弦,看来并不像她方才自述的毫不在意。

    慕容青并没有兴趣顾及这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只把人递进床铺里头便不再管。

    她横卧在喜被上,拢了拢衣襟,似有些意外地抿唇看他。

    那眼神说不上是探究还是害怕,总归有些怪怪的。慕容青无动于衷,反正新房的床大得很,只要她不吵他休息便好。

    慕容青和衣卧下,侧身朝外躺着,连片衣角也不相挨着。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慕容青倏地睁开清明的双眼,体察身后细微的动静。

    此时天还未亮,晨光熹微,红烛早已燃尽,房间内光影昏暗。

    他背后的人慢慢坐起身来,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慕容青并指成掌,耐心地等待着,只要有一丝风动,他就会抢占先机。

    约摸过去两炷香,慕容青翻身而起,不可置信地怒瞪道:“你动也不动的枯坐着干什么?”

    公主依然维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双手轻置于膝,连眼皮也不抬:“做早课。”

    “什么早课?”

    “诵经。”

    “……”慕容青记得她自幼出宫在云天观修行,道家确有早课诵经一说,但此人都成亲还俗了还需要念什么经,他质疑道:

    “就算如此,你诵经为何不出声?”

    公主看他一眼,并未作答。慕容青竟平白无故从她这淡漠的一眼中看出一丝丝委屈,暗道可笑,难不成还是怕搅扰了他,所以才默诵?

    这分明是眼见美色迷惑不了,改用柔情曲意逢迎。慕容青冷声道:“以后要诵经自己出去诵。”说罢兀自起身去隔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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