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九是宿世的情缘,她先前不知,如今知道了,哪还能安心做那负心薄幸之人。
别说玉迟雪,昭明都像见鬼一样看着她,昭睿也是直摇头。
“地里的萝卜你连根都刨了,还想再种回去?”玉迟雪气得够呛,骂道,“你当堂堂将军府连萝卜也不如吗!”
“这亲事由得你想退就退,想结就结?更别提你还敢叫那臭丫头假扮我,肖府是什么门第,这件事遮掩过去也就罢了,否则别说我们昭家脸面丢尽,云从也会被治冒充家主招摇撞骗之罪!”
一番话句句在理,昭早早低下头,她也明白希望渺茫,只是太不甘心。但凡早一天遇到那伙天杀的劫匪,她何至于此,唉!
转念一想,或许这也是天意?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若真因为前尘旧梦而束缚今生,让肖平娶了他并不喜欢的自己,又对他算得上是什么补偿呢?
玉迟雪还在数落:“而且你可不许空口白牙地瞎说李老先生,人家当年可是赫赫有名的神医,要不是肖老将军有恩于他,他哪里又会在甄城归隐,照看肖府上下。更遑论我把人请来了!”
“肖府上下?”昭早早闻言一震,拔腿便向偏厅跑去。
李老先生写完方子收过诊金,正拾掇医具箱准备走人。
“李神医!”昭早早上前抬起粽子手躬身就给老先生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李神医妙手相救!”
“不敢当。”李老先生摆手道,“昭小姐身体康健,本就无大碍。”
“神医,我有一事相求。”昭早早开门见山,想来肖家必不会这么快将她上门退亲的事传得满城皆知,便道:
“不瞒您说,我与将军府肖平公子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
“我知他先天经脉有损,一直想为他寻到金乌玉片,做一件贴身蕴养的内衫。但我不清楚他具体何处受损,还望神医相告。”
“昭小姐,恕不能从命。”李老先生为难道,“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老夫身为医者,绝不可私下透露病人的病情。昭小姐不如亲自去问肖公子。”
“李神医,他伤在背上对吗?”昭早早观之神色,便知所料不错。
“其实我问过他,他也如实相告于我,只是位置太多,我脑子笨,怕记错误事,再去问,又显得我心不诚。”
她全然为情所苦的凄楚模样,指着医具箱中的人体经络图恳求道:
“我可以把我记得的地方一一指出来,求您帮我过目,如果没有错漏,那便最好,如果不对,您也无需告诉我哪错了,您就摇摇头,我自己再去问他可好?”
“这……”
见老先生抚着长须犹豫起来,昭早早趁热打铁,铺开图纸抢白道:“那我这就开始指了,多谢李神医成全!”
她一把扯掉手上的白布条,带伤的手指点出的第一处是,志室……
所有属于慕容青的记忆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看似逼真,每每靠近却又难以触及。只有即是最初、也是终局的那一段,镂魂刻骨,无比清晰。
那时指尖的触觉,似乎还残留在手上——她记得钉入她身体的每一根箭矢,一一在图上点出标记,竟然一共有七根。
“昭小姐,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李老先生露出赞许的微笑,“届时别忘了请老夫喝杯喜酒。”
“一定。”她也笑着,忍下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