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后数年,冯保及其党羽工部尚书刘巍、工部侍郎赵垣、漕运总督郑沧等人,借‘潜蛟’网络,贪墨国帑,荼毒地方,构陷忠良如北疆督军张崇邦等二十七人致死,罪证确凿,罄竹难书!”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殿外寒风呼啸。

    宋未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与血泪的控诉:

    “然!鸩君之谋,非阉宦独为!龙榻之侧,尚有影!《乙巳星变实录》载,先帝驾崩前夜,脉案异常毒素,与冯保所进‘安神汤’同源!此汤经由何人递入深宫?何人能在‘龙榻之侧’,纵容此等弑君逆举?!”

    她踏前一步,深青官袍在寒风中鼓荡,那枚染血的獬豸墨玉信物在她颈间折射着冰冷的光:

    “冯保伏诛,刘巍授首,赵垣、郑沧毙命!然元凶巨恶,仍藏于九重!臣今日,以宋氏七十三口冤魂为证!以陈玄子、苏沉星、张崇邦及无数枉死忠良之血为凭!叩请陛下——”

    她撩起染血的官袍下摆,对着丹陛之上那沉默的龙影,轰然跪倒!膝盖砸在金砖上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降天威!彻查宫闱!肃清朝纲!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安天下!”

    “咚!”

    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鲜血,从她额角磕破的伤口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金砖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梅。

    整个太极殿,如同被冻结在寒冰地狱。百官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直视丹陛。垂帘之后,那明黄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唯有那垂落的十二旒珠玉,在死寂中,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殿外,风雪更急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顶,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

    苏沉舟一身素白麻衣,如同融雪中的幽灵,静静立在太极殿外汉白玉广场的尽头。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粗糙的陶罐,里面是邱刚敖仅存的一点遗物——几片染血的甲胄碎片,和半截断裂的刀柄。寒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角,露出腕间剩下的六颗墨玉星珠。珠身裂痕深处,幽光流转,如同不灭的星辰。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门,望着殿门前那深青色的、跪伏于地的孤绝身影。

    当清白之路尽断,歧途便是唯一的归途。而这条以血铺就的归途,终于延伸到了龙座之前。

    风雪呼啸,卷起广场上未化的积雪,如同为这沉默的终局,扬起漫天素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