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泪眼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偶尔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地面快速穿梭。

    平芜脊背生寒,瑟缩着抓紧裙角。

    四周黑暗且寂静,仅面前破木桌上的一豆灯火缓缓摇曳。

    也不知在这地方待了多久,睡睡醒醒,平芜十分恍惚,靠着冰冷的墙壁发怔。

    好像回到一年前,被皇后的人抓住关起来时,无助与绝望涌上心头,又蔓延到无边的黑暗。

    不远处,终于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也不是禁卫。在此地关了太久,太寂寞,平芜已经能熟练辨认出不同人的脚步声。

    是云鸿。

    他侧首驻足,染了冰霜的眼尾隔着爬满锈迹的栏杆望去。

    “姜嫔娘娘还是不肯招认吗?”

    平芜仰起头,忽视云鸿的问题,“陛下如何了?”

    刚被关进来那日,云鸿亲自审问她,也让她想明白许多事情。面对朔月的逼迫,她迟迟没有动手,朔月不满,自然会亲自动手。

    可她想不明白,除了自己,便只有若薇碰过那盅甜羹……她是什么时候被收买的,还是说一直都潜伏在自己身边。

    她不愿去想,如今唯一在意的,是齐聿他是否还活着。

    “恐怕让你失望了,陛下如今没有生命危险。”

    平芜释然一笑,那便好,她实在不想再欠他了。

    看着她的淡定的模样,云鸿再也忍不住。他是知道陛下真心待她,也知道平芜不是朔月公主,而是陛下心心念念的人。

    为什么,面前这人完全没有理由害他,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在背后逼迫她。

    云鸿抬手用力扣上栏杆,身子向前倾,恨声道:“你一定还瞒着什么,我想不通,你没有理由对陛下动手。”如今陛下昏迷,尚不知何时会醒。

    面对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平芜心中发笑。

    无论是承认自己是假冒的朔月,还是承认自己毒害齐聿,都是逃脱不掉的罪名。

    她有些累,挣扎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控制在一个稳定的局面,却还是被朔月毁了。

    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吧。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力挽狂澜。

    “我是北靖最受宠的公主,如何能忍受齐聿的羞辱。”

    “本公主行事,从不需要理由。”

    平芜高傲地仰起头,最后一次扮演朔月,那双桃花眼泛着清冷的光。

    她无法预计坦白一切带来的毁灭后果,只能自厌自弃,再次戴上属于朔月的枷锁。

    ——

    齐聿神思惚恍,不知身处何地。

    眼前似有大雾弥漫,却又在一瞬间消散殆尽,紧接着,他听到熟悉的声音。

    “阿九,你为什么叫阿九啊?”

    “生辰在初九,所以叫阿九。”

    “阿九,你长得真好看,你阿娘一定很美吧!”

    “嗯,是很美。”

    ……

    齐聿不知自己盘旋在何处,又像是脱身于一缕清风,短暂停留在竹屋中,看着围坐在桌前的一对男女,傻呵呵地谈天说地。

    那是一年前在歇山村时的自己,和平芜。

    心念一动,画面转变。

    他感觉自己生了手脚,正坐在桌前,极其生涩地握着笔杆。

    “阿九,你竟然还不会写字?”

    “我还以为像你这般长相,定是出身于富贵人家,没想到你连字都不会写。”

    齐聿回首看向满脸遗憾的平芜,忽然想起曾经自己是如何回复她的。

    “阿芜的字很好看,不如你来教我。”

    “好呀!”那双桃花眼笑意盈盈,“日后青姨教我的,我都教给你。”

    “好。”

    这是他这一生最放松的时光,逃离北靖皇室的控制后,虽没能如愿回到南齐见到亲人,而是栖身于一个小山村。

    可热情友善的村民救了他,天真率直的友人围绕着他。

    那段日子,齐聿觉得一辈子在这里,和平芜一起,哪怕不去报仇,不回南齐见自己日思夜想的父皇母后,好像也不错。

    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平芜,却因她的样貌将她认成朔月,下意识便掐住她的脖子。

    她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淌到自己的手背,他才能清醒过来。

    齐聿有些愧疚,想好好补偿她。

    平芜认真地握住齐聿执笔的手,仔仔细细一笔一画地写下“平芜”和“阿九”四个字。

    “先学这四个字,平芜和阿九,这是你我的名字。”

    她回过头,四目相对,齐聿下意识恍惚道:“好。”

    他不知为何会回到这里,回到这时,哪怕是虚幻破碎的梦,却仍想沉溺其中。

    哪怕是梦,也只想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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