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太后眼中好似溢出点点泪花,她伸出手,只需稍稍上前,便能触摸到阔别十七年的长子。
他的眉眼肖似先帝,同样,也有几分像她。
就在这时,齐聿眼睫微颤。
察觉到榻上之人有醒来的迹象,太后伸出的手仿佛被烫了一下,又猛地收回去。
她闭上双眼,柳眉轻蹙,再睁眼时,她狠下心来,起身离开崇德殿。
在太后离去的那一刻,齐聿缓缓睁眼,眼眸清明。
他没睡着,一直很清醒。
齐聿没有动作,而是静静地望着用金线绣着龙纹的帐子。
他想不明白,既然太后已经答应协同叶勇啸弑君篡位,还来看他做什么?
是可怜他病重将死,于心不忍。
还是大仇将报,来看看这个罪魁祸首、手下败将?
在得知太后答应叶勇啸的请求时,他是如何想的?
伤心、悲痛?
也许有罢,幼时仅有的模糊记忆里,他同父母也留存着许多美好。
可人心易变,这虚无缥缈的回忆又能有多少价值。至少,他的亲生母亲忘记了,他心念许久的人也忘记了。
齐聿安静地闭上眼睛,等待。等待叶勇啸和太后接下来的动作,等待将他们一网打尽……
——
宣政殿内,一连两日未曾上朝的大臣们得到陛下要上朝的消息,齐聚一堂。
然而等他们齐齐踏入宣政殿,惊奇地发现,龙椅之上根本不见齐聿的身影,反而在重重帐帘之后,端坐着一个尊贵、眼熟的身影。
是太后?!
一时间,底下大臣窃窃私语,大殿之内纷杂无比。
他们只是得到陛下染了急病的消息,近几日恐难上朝理事,没想不过两日,陛下便重开早朝,想来陛下应该病得不重才是。
虽说这位陛下为了登基不择手段,残害手足乃至亲生父亲。但因其性情阴鸷,手段狠辣,在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有异议的大臣之后,朝堂上下自是无一不俯首称臣。
反正都是齐氏的后代,跟着谁干不是干。
窃窃私语了有一段时间,高公公走了出来。他是陛下的贴身内侍,他的话便是陛下的意思,众臣噤声,听候吩咐。
但是,高公公那一脸悲戚的神情令大臣们感到忐忑,果不其然,他直接抛出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消息。
“陛下!驾崩了——”
底下一瞬间炸开了锅!
何时的事?因何驾崩?后继无人这可如何是好?
但也不乏有敏锐的大臣沉思不语,这其中蹊跷太多,他们知道的消息太少。
“陛下!”
有人率先哭丧道。
“这可如何是好啊!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可留下遗诏?”
这声高呼拉回群臣的思绪,定睛一看,高呼之人竟是兵部侍郎王景。
此人是如今西京王家家主,也是王丰茂的大哥。
不过,此人曾经是典型的中庸之臣,最是谨慎小心,绝不会像如今这般莽撞。群臣略带疑惑,还以为他吃错了药。
“陛下的病来得汹涌,还未来得及立遗诏,便撒手人寰啊……”高公公以袖掩面,边擦泪边哽咽。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群臣议论纷纷。
叶勇啸等待片刻,自觉时机成熟,轻咳一声,站出来道。
“陛下驾崩,臣下自然悲痛,可如今仍有北靖虎视眈眈,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太后做主,早日过继宗室子,以安民心。”叶勇啸言辞恳切,句句为南齐着想,一派忠贞模样。
群臣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北靖虽式微可其实力仍不可小觑,于是不知不觉间被叶勇啸带着走,纷纷请求太后早做决断。
但大臣不都是傻子,也有支持齐聿的聪明人回过味来,一眼看透叶勇啸的阴谋。
这是要把大齐往死路上带啊!
恨只恨他们将消息瞒得这么死,自己今日早朝才知道这个消息,直接失了先机。
“依老臣所见,陛下驾崩尚有蹊跷,大齐兵力雄厚,区区一个北靖不足为惧。为今之计,还是要查清陛下死因,才好做决断。”
再者说,就算齐聿真的死得不明不白,他们这些拥立齐聿的人也不能任由叶勇啸把持朝政。若真叫他得手,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叶勇啸肯这么说,事先一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怕此时,立谁为帝他都已经物色好了罢。
若真要立齐氏宗亲,叶勇啸能选,他们这些为国为民的臣子自然也能选。
叶勇啸可不管那么多,只想速战速决。
“经臣思量,唯有先帝之侄孙能担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