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平芜之前从未见过齐聿,可她对齐聿的身形、语气都无比熟悉。
她不是没见过齐聿的画像。
在北靖时,为保替嫁之事天衣无缝,教习嬷嬷们也给她讲了许多有关齐聿的出身、背景。
可还是不一样。
齐聿于平芜来讲,完全不像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也不知是提前做过了解,还是自己太过紧张的缘故,平芜内心只觉得,太熟悉了。
就比如凭借着假山之后传来的这声“母后”,平芜便能立刻辨认出这是齐聿的嗓音。
且不说他的嗓音有多么独特,而是对平芜来说,这是一种诡异的熟悉。
好似……
好似两人相识已久,只听声音便可不假思索地辨认出。
这怎么可能,平芜不自在地摇摇头。
方才帮平芜脱困的嬷嬷听见后,神色紧张地走到假山前,护住被齐聿称为“母后”的人身边。
平芜屏气噤声,从石缝中偷瞧。
想来那就是太后,先丧子又丧夫的可怜人。
更可悲的是,造成她的悲剧的人,是她多年不见的亲儿子。
平芜又将目光移到齐聿身上,那位始作俑者。
他神情凝重,双眸透露浓重的忧虑。
看来,他是极其担忧太后的,可为什么他会相继杀掉太后在乎的人,只是为了皇权?
齐聿的心狠手辣平芜不能理解,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陛下想要哀家的命,差人送鸩酒便好,何必大费周章,烧掉一整个寿康宫。”
太后淡淡开口,连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自己的儿子。
平芜看见齐聿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垂下眼帘,紧握双手迟迟没有回应。
一旁的高公公见气氛微妙,赶紧接过话茬,打破这凝重场面。
“太后娘娘,您这是说的哪里话。陛下一听到寿康宫失火的消息,马不停蹄便赶过来,陛下对您的担忧可一点都不比奴才们少啊!”
“您瞧,陛下为救火,这小臂还烫伤了。一听说您在御花园,连伤口都顾不上包扎就赶过来。”
“您是不知道,陛下甚至还要亲自往火场里……”
“高寒,好了。”齐聿打断高公公的话,不愿让高公公说出更多,可平芜分明看到,齐聿微扬的双眼正紧紧盯着太后。
平芜心下了然。
他想看太后的反应。
他心里十分在乎太后。
原来冷血无情的齐聿也有在乎的人。
但太后好似并不领情,仍是淡漠到无情地回话。
“哀家累了。
陛下与其让人说这些假惺惺的话,不如赶快着人修缮好寿康宫才好。”
齐聿哑然片刻,木木地回了句好。
随后,他像是回过神,又补上一句,“时辰不早了,母后先去慈宁宫安置罢。来人,送太后去慈宁宫,不可再出差错。”
不多时,在几名禁卫的护送下,太后一行人消失在御花园拐角。
“陛下,咱们先回崇德殿,叫太医为您诊治罢。”高寒壮着胆子提建议,生怕惹到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西面冲天的火光已被扑灭,高寒担忧齐聿在灭火时出了汗,如今再被深秋的夜风一吹,冷热交替,恐龙体有恙。
“叫太医来御花园。”齐聿不以为意地瞥了眼右侧小臂,有些心烦意乱。
实话说,齐聿并不想闷在宫殿里,在这里吹吹风,能让他更清醒,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有得必有失。果然,他得到皇位之后,一直在失去一些东西。
“何人?”
齐聿原本低垂着眉眼,叫人看不见神色,此时却目光阴鸷地盯着前方那一角桃红色裙摆。
高公公自然也注意到那里,严肃地大步走过去。
而此时,平芜瞥了眼自己那被风吹得微微掀起的桃红色裙摆,心下一凉,近乎认命地闭上眼。
下一秒,她迅速睁眼,转身走出假山。
平芜表面上不紧不慢,面对齐聿行礼,实则内心慌得不成样子。
在北靖皇宫长达一年的训练,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最起码赋予平芜外表沉稳的处事方式。
“是,朔月公主啊。”高公公顿了顿,又退回齐聿身边,等候齐聿吩咐。
“孤若没记错……”
“公主此刻不应该在崇德殿么?”
冰冷甚至带着些阴森的气息,伴随着齐聿的话音扑面而来,平芜觉得自己好像被毒蛇缠身,出了一身冷汗。
“西面起火,我,是去救火。”
话一出口,平芜都觉得好笑。
齐聿扫了一眼,她身边确实摆着盛水的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