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高热
    此时夜雨越发急起来,凉风穿堂,萧怜意识模糊间听见有人有人频繁唤她,她喉头发痒,接连咳嗽几声,待痒意渐渐平息,耳畔又响起熟悉的响动。

    那声音平稳低沉,饶是喊了半晌未有回应,亦无半分不耐,像是隔着层鼓膜,既远又近。

    脑子里回荡着先前剑拔弩张的画面,萧怜心头又漫起几分恼怒,本就不悦了,这人还扰乱她的睡意。

    何事非要吵醒她不可?

    难道她不醒,这人就要一直喊下去?

    寻常人喊不醒酣睡中的人,已经径直上手轻拍,而耳畔这人不停用嘴喊……想必不是什么急事。

    心中将将了然,她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橼气息。

    萧怜侧着的双腿蓦地一蹬,失重感顿时将她拉离梦中。身上带着清浅的香橼气,又非礼不会动手的,除了赵颐,还能有谁?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方墨色的幔帐,这才有模糊的印象,她是向着里侧睡的。

    赵颐瞧不见她此刻的动作。

    短暂的愕然让萧怜忽视额间的疼痛,待她舒了舒气后,眉心渐渐浮起痛意,如针刺骨,又痛又晕。仿佛稍稍晃一下脑袋,脑汁便要被甩出来一般。

    罢,她只好止住欲要起身的动作,看赵颐会如何做。

    她静静侧卧榻上,那人亦默然片刻,幔帐外一时没有动静。她等了几十息,困意令她难得没有躁意,反而因着怕冷缩了缩衾被,整个身子窝于其中,却没感受到一丝温暖。

    她缩紧了身子,企图让身子暖和些。

    不多时,一阵困倦席卷而来,昏昏欲睡。

    就在她要再次跌如梦乡之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本就还在浅眠的她顿时惊醒。身后的幔帐突然被人掀开,颀长的身影落在衾被上,屋内响起道不轻不重的呼吸声。

    少时,浓郁的药香味在鼻间铺开,她不禁皱了皱眉,发出睡欲未能满足的低吟声。

    赵颐的动作止住。

    他原想轻轻拍一拍萧怜,将她唤醒,趁早将药喝了,以免在此昏睡到天亮。

    眼下,见她醒了,默默收回手。

    面对突如其来的动作,萧怜翻了身,甫一睁眼就见两步之外,赵颐正捧着药碗立住,依旧是那身月白色深衣,烛光在他身后将整个人的轮廓镀上层金光,温暖又柔和。

    他将药碗放在榻侧的矮案上,“萧姨娘起了高热,记得将药喝了。”

    他的目光在瞥向她时,不知望见甚,又匆忙移开。

    萧怜眼前好似起了雾,对面前的一切都望不真切,眨了几瞬眼,才缓缓低头看自己。

    这衣裳穿在她身上,宽大易乱,眼下不过翻了个身,衣襟便扯开大片,露出松松垮垮的里衣,场面香艳凝露,不容直视。

    难怪他不敢看。

    萧怜起了坏心思,偏要他多看她几眼。

    “咳咳……”她扯唇咳了两声,只觉得脑袋晃得更厉害了。

    不愿错失此次良机,在赵颐转身的一瞬,轻轻扯住他的衣角,“……春卿。”

    闻言,男人顿住,久久没有动。

    春卿,是他的小字。

    除了身边亲近之人,少有人知。

    萧怜显然感受到,他的呼吸声紧了紧。

    屋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下来,雨打海棠,润物有声。

    热意烧上眼眶,萧怜霎时眼眶通红,声音变得有几分柔弱,“……身上冷。”

    她又唤了一声,全然一副病中虚弱的模样,指尖像是支撑不住,攥着衣角的力道松了松。

    哪还有平日嚣张狂妄的样子。

    像是触及什么敏弱地带,赵颐竟缓缓转过身,看着她身上遮得还算严实的衣裳,又缓缓闭上眼。

    面对她的新招式,赵颐面色依旧平和,柔声道:“萧姨娘,还请趁早把药喝了。”

    “退了高热,就暖和了。”

    也正好,等雨一停,便可离开。

    凌晨时分,除了园外把手的侍卫,不会有人出现在回她院子的路上。

    萧怜睨他一眼。

    真是软硬不吃,不解风情。

    她支起身子,倾身去看案几上的药碗,里头乘着黑黝黝的药汁,阵阵清苦的气息随着热气蔓延开。

    她看看药汁,又看看他,鼻音明显,“这药苦的。”

    说话时,桃花眼眼波转动,因病痛漫出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沾湿浓密的眼睫,美人落泪梨花带雨。

    谁看了不心疼?

    赵颐抿了抿唇,只当她没睡醒,屏息将她推开,语气虽然仍旧温和平稳却隐隐觉着柔软几分,“屋内有蜜饯,姨娘可用完药吃。”

    萧怜本就浑身无力,他轻轻一推,她便俯身跌回榻上。

    若非床帐遮挡了部分烛光,只要赵颐微微低头就能瞧见她衣襟大开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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