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处罚
    三月既望,岐州再次下了场雨。

    这细雨连绵淅淅沥沥下了半月有余,难得放晴两日,谁料日落树梢之时阴云再次遮蔽了日头,不过半刻钟雨水便筛了下来,浓雾旋即笼罩了整座岐州城。

    湿意连天,赵氏的沙棠园也似闷在一座水帘后。

    园中西北角一处院内,秋月憋着嘴目光灼灼地望着一旁的女子,女子一袭桃粉襦裙,屈腿靠着软榻,手中执着把蒲扇在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始终未从中庭那株辛夷上移开。

    虽说伺候小夫人多年,但对上这张玉净花明的脸,秋月还是移不开眼。

    女子皮肤白皙,面若三月桃花,一双柳叶眉仿若雾中青山,黛青连绵,极为浓艳。那双桃花眼亦又娇又媚,尤其眼尾的一抹娇粉,就好似春水岸上被氲湿的桃花瓣,引人怜爱。

    生得如此貌美,无怪三公子疼得紧。

    小夫人是三公子的宠妾,去岁嫁入赵氏时植下的那株辛夷花,今岁已比墙高了,堪堪从青砖墙上冒出个头,花意阑珊。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眼看小夫人也乏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所谓皇上不急太监急,瞧着萧怜这般散漫,秋月在一旁急得跺脚,“小夫人,您好歹也准备准备,待老夫人一醒指不定如何罚您。”

    三公子再宠爱她,也有正头的夫人。

    今儿午后,小夫人冲撞了三夫人,三夫人念及小夫人受宠,哪怕气绝也并未处罚。但老夫人可没三夫人那样的好脾气,一旦得知此事,小夫人免不齐又要被罚。

    眼下瞧着还毫无悔过之意,只怕罚得更重了。

    “罚?”

    听着这字,萧怜眉头不禁微挑,蒲扇往案几上一扔。

    总归也不是她第一次放肆了。

    老夫人道她行事狂狷,目中无人,哪有为人妾室的模样。每欲派人教导一二,赵凛都要将人护住,纵是老夫人想罚也得顾及自家孙儿。

    思及此,萧怜不由嗤笑,“随她罚。”

    今日之事本不是她的错。

    她原是周林县县令的养女,家中酒席上初识赵凛,赵凛对她一见钟情,但那时她已有心上人。

    情郎说会娶她,不料一年后对方不见人影,她初以为是他受家族逼迫被关,后却得知他加官进爵,即将定亲的消息。而她……却在养父和赵老夫人的胁迫下嫁与赵凛为妾。

    婚后赵凛怜她爱她,将她宠到骨子里,哪怕正妻进门后,她只消随意挤出两滴泪,就免了请安问候,在府中享得清净。

    但眼下,赵凛官受命进京半月,三夫人接了自家妹妹到府中做客。那妹妹爱姐心切,得知萧怜不敬主母,还日日占着姐夫,登即带人推开萧怜的院门,好一顿奚落。

    气急之时,那妹妹嘲讽,“萧县令之母身子一贯康健,这一病就入了西天,怕不是被你气的?”

    萧县令之母,虽同萧怜无血缘关系,二人却情同亲祖孙。

    去岁,若不是他们拿祖母逼迫,她断不会做了赵凛的妾室。

    萧怜当即气怒,执起茶杯朝人泼去,谁知三夫人恰好上前,热茶泼了对方一脸……

    妾室向正妻泼茶,何其大的罪名?

    萧怜对上秋月关切的眼神,张了张嘴,“赵凛何时回来?”

    雨声渐渐大了,紫电划破雨幕,倾天而下的雷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磕噌之声打断思绪,秋月晃了晃脑袋,无奈道:“小夫人还是想想如何应对老夫人罢,公子短时内回不来,您认个……”

    话未说完,屋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秋月将那句“您认个错也好啊,免得再遭罪”咽了回去。

    老夫人身旁的嬷嬷冷着张脸,阔步走来,“萧姨娘,老夫人请。”

    萧怜好似没听见话一般,倚坐在软榻上的身子动了动,慢悠悠伸了伸懒腰,顺势靠在榻前,单手支着脑袋望窗外出神。

    瞧着她这般模样,张嬷嬷嘴角狠狠一抽。

    天底下受宠的妾室再多,也未曾见过这般嚣张的,折辱了主母不算,连老夫人也不放在眼里。

    她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萧姨娘,老夫人请。”

    听着张嬷嬷重申,萧怜这才回过头,脸上挂起抹歉意的笑,“对不住了,嬷嬷,方才没听清。”

    “这便过去。”

    “哼!”

    张嬷嬷板着张脸,紧盯着萧怜行走的动作,生怕她跑了。

    春雨来的快,去得也快,不过一刻钟,倾盆大雨渐渐停歇,淅淅沥沥的细雨斜入池湖,溅起圈圈涟漪。

    秋月扶着萧怜往老夫人的清居堂去,眼瞧着自家主子微湿的裙角,不由哀叹:

    若是没有当初那事,小姐如何会变成如此模样?

    都是命。

    ——

    清堂居。

    屋内烛火随风摇曳,弥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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