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回过神,放下茶杯。“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一幅《水乡晨雾》,想看看。”
“还在修。月底才参展。”
“我能看看吗?就看一眼。”
贝贝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上了楼。那幅《水乡晨雾》摊在桌上,绣面朝上。莹莹走到桌边,低头看。她看得很慢,从左上角看到右下角,每一寸都不放过。最后她的目光停在画面最下面的一个角落。那里绣着一朵极小的兰花,藏在石缝中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朵兰花,”莹莹的声音有些哑,“是你加的?”
“是。画面下面的石头太实了,加一朵花透透气。”
莹莹没有接话。她伸出手指,隔着空气描了一下那朵兰花的轮廓。她的指尖在抖。贝贝看到了。
“莫小姐?”
莹莹收回手,转过身。她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还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微笑。“这幅绣品很好。我月底来展会看。”
她说完就走了。下楼的时候脚步有些急,差点在楼梯口绊了一下。贝贝追了两步想扶她,她已经出了铺面,上了一辆等在弄堂口的人力车。
贝贝站在门口,看着人力车走远。她回到楼上,站在那幅《水乡晨雾》前面。莹莹刚才看的那朵兰花还在石缝里开着,小小的,白白的,花瓣舒展。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养母教她绣花的时候,第一朵花就是兰花。养母说——“阿贝,兰花开在石缝里,没人看也开。人活一辈子,要像兰花。”
她低头看着那朵兰花。心里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说——那个女人认得这朵兰花。她认得。
她伸手把绷子拿起来。线还穿着,针还别在缎面上。她坐下来,继续绣。针尖穿过缎面,嗤的一声。声音还是那么细,那么密。但她心里不静了。
三天后,贝贝在绣坊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白的,上面用毛笔写着“锦云阁阿贝姑娘亲启”。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月末博览会,我有东西给你看。齐啸云。”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纸,正面反面都看了。没有别的话,没有落款之外的任何信息。她把纸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一整天,她的手在绣花,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月末。博览会。齐啸云要给她看什么?
她摸了摸枕头下面的玉佩。那半块玉还是温温的,像有人刚握过。
月底还有十天。十天。她等得起。养父母教会她一件事——水乡的船不急。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