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成什么?”
“就叫‘柿子树’。”李念说,“念安是我小名,柿子树是爷爷种的。两个名字都留着。”
刘婶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柿子树好。接地气。”
从那天起,绣坊门口的招牌换成了“柿子树绣坊”。李念在招牌底下挂了一个小木牌,木牌上画了一棵小小的柿子树,树底下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的脚边趴着一只黄狗。画是李念自己画的,虽然粗糙,但认得出来。有顾客问她画的是谁,李念说“我爷爷和我家以前养的狗”。顾客说“画得真好,像一家子”。
五月初,小区物业组织了一次社区活动,在楼下花园里摆摊,让居民们把自家闲置的东西拿出来交换或者卖。刘婶把老李的一些旧物收拾了一纸箱,准备拿去摆摊——旧衣服、旧鞋子、旧书、旧工具。李念看见了,从箱子里把那本《唐诗三百首》抽出来——是老李的,不是林默涵那本,但封面也差不多破旧了。书页泛黄,有的页角卷着,里面夹着几张纸条,是老李随手记的东西——“买米,面,油”“下周三交电费”“阿黄打疫苗”。字迹潦草,铅笔写的,有些已经模糊了。
李念把书放回去,又把工具箱从纸箱里搬出来。“这个不卖。”
“还有这些——”刘婶指着几件旧衣服。
“也不卖。”李念把那几件旧衣服抱出来,叠好,放在藤椅上,“留着。不占地方。”
刘婶看着她,没再说什么。最后搬下去摆摊的东西不多——几个旧碗,一个旧闹钟,几本旧杂志。李念坐在摊位后面,旁边放着一个绣架,她在绣一块手帕,上面是一朵小小的柿子花。柿子花不好绣,花瓣厚,颜色淡黄,花蕊点着细细的红点。她绣得很慢,一针一针的,像是要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绣进去。
下午的时候,一个老太太走到摊位前,拿起那个旧闹钟看了看。闹钟是老李的,机械的,上发条的那种,钟面上印着“上海牌”三个字。老太太问多少钱,李念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个不卖。”
“刚才不是说这些都卖吗?”
“这个是爷爷的。”李念说,“不卖。”
老太太走了。刘婶从旁边的摊位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闹钟。闹钟的指针停在四点十七分,跟老李生前最后的习惯一样——他每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准时起来吃药。老李走了之后,闹钟没人上发条,停了。刘婶把它收在柜子里,搬家的时候翻出来,李念看见的,擦干净放在藤椅旁边的矮凳上。
“你把闹钟也拿出来摆?”刘婶问。
“摆一会儿。”李念低下头继续绣手帕,“摆一会儿就收回去。就是让它在外面透透气。”
刘婶没再说什么。她在旁边坐下来,看着李念绣花。阳光从香樟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绣架上,落在李念的手上。她的手指细长而灵巧,针尖起落之间,那朵柿子花慢慢成形。刘婶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老李以前坐在这把藤椅上的样子——他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擦那个搪瓷茶杯,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杯子锃亮,其实杯子早就干净了。他擦的不是杯子,是时间。
“念念。”刘婶开口了。
“嗯。”
“你爷爷的闹钟不走了。”
“嗯。我修过了。齿轮坏了,修不好。”
“那就让它停着吧。”刘婶说,“四点十七分,挺好的。他该起来吃药了。”
李念的手停了一下。针尖悬在半空,丝线在阳光下闪了一闪。她低下头,继续绣花。针尖扎进布面,从底下穿上来,拉紧,一朵花瓣成型了。她把针别在布上,把绣了一半的手帕举起来看。柿子花开了,五片花瓣,淡黄色的,花蕊里点着红。旁边还有几片叶子没绣完,绿色的丝线绕在线轴上,等着她的下一针。
“阿姨,这朵花是给爷爷绣的。”她说,“绣完了放在藤椅上。”
“好。”刘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去买点菜,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你爷爷以前最爱吃这个,但他血糖高,不敢多吃。每次偷吃一块,被我看见了就说‘就一块,就一块’。”
李念笑了。她看着刘婶走远,然后把绣帕放回绣架上,拿起针继续绣。叶子一片一片地长出来,先是浅绿,再是深绿,最后用墨绿勾了叶脉。她把针别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黄从藤椅底下钻出来,跑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腿。
“走。”李念弯腰摸了摸它的耳朵,“回家。该给爷爷的树浇水了。”
她抱着绣架和闹钟往家走。小黄跟在她后面,尾巴一摇一摇的。小区花园里,球球和花卷在草地上追着跑,看见小黄就汪汪叫了两声。小黄回头看了看李念,李念点了点头,它就跑过去了,在草地上打了个滚,翻身起来,追着花卷跑了一圈。
李念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看着小黄在草地上撒欢。夕阳从高架桥那边照过来,把整个小区染成了橘红色。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闹钟,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