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那一丝莫名的悸动,愈发清晰、愈发深重。
初见是市井相救,恻隐善意;
再见是玉佩惊雷,宿命惊心;
此刻观望心性,果敢坚韧、通透清醒、进退有度,竟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掀起从未有过的涟漪。
他不得不承认,相较于自幼被他护在羽翼之下、温柔隐忍、事事依赖的莹莹,这个历经风雨、自给自强、鲜活热烈的阿贝,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直击人心的力量。
另一边,莹莹垂眸看着地面光洁的大理石倒影,看着倒影里自己孤单温婉的身影,心底一片寒凉空落。
她清晰看见,齐啸云的目光,追随着阿贝的背影,久久不散。
那是她十八年来,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带着探究、带着震动、带着动容的专注。
良久,直到阿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展厅回廊尽头,齐啸云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沉默失神的莹莹,眼底瞬间覆上温柔愧疚,轻声安抚:“别多想。”
短短三个字,温和低沉,却道尽万千无奈。
莹莹抬眸,眼底强撑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声音极轻、极哑,带着难以克制的微颤:“啸云哥,方才那半块玉佩……”
她想问,是不是和她的一模一样?
想问,是不是世间真有如此巧合?
想问,她十八年的人生,到底是不是一场误会?
可话到嘴边,终究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听答案,不敢彻底撕碎眼前的安稳假象。
一旦戳破,家的执念、妈的期盼、她的身份、她的情意,尽数崩塌,一无所有。
齐啸云看着她苍白无助的模样,心头愧疚翻涌。
他知晓莹莹无辜、知晓她可怜、知晓她半生清贫、半生隐忍,从未做错分毫,却要无端承受命运的错位、宿命的捉弄。
“有些事,年代久远、牵扯甚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齐啸云语气沉稳郑重,字字恳切,带着安抚也带着审慎:“但你信我,我会查清楚一切,给你、给莫家、给所有人,一个完整的真相。”
眼下,他不能告诉莹莹全部真相。
莹莹心性温柔纯粹,抗压性弱,又常年身在明处、毫无自保之力。一旦知晓双胎离散、人为构陷、政敌阴谋的全部内情,慌乱之下极易露出破绽,被暗处的敌人捕捉,招致杀身之祸。
赵坤如今身居高位、耳目遍布、手段阴狠,当年能狠心倾覆莫家、掳走婴孩、伪造夭折,今日便能再下狠手,斩草除根。
隐忍、蛰伏、暗查、取证,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莹莹怔怔看着他郑重的眉眼,心头纷乱如麻,最终只能轻轻点头,温顺应声:“我信你。”
这两个字,是她十八年来最深的执念与依托。
无论世事如何颠覆、人心如何摇摆、命运如何错位,她始终愿意信他、等他、依他。
只是心底深处,那道裂痕,已然无法愈合。
与此同时,博览会西侧后台休息室。
阿贝推门走入僻静房间,隔绝外界所有喧嚣浮华。
室内安静无人,清风穿窗,吹动轻薄窗纱。
她抬手,轻轻抚过衣襟内侧的半块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残缺的切口,眸光沉了几分。
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晰捕捉到莫小姐眼底的震颤,捕捉到齐先生眼底的洞悉。
这绝非单纯的容貌相似、入神失态。
这两位沪上贵人,一定认得这玉佩,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自幼被养父母捡回江南码头,半生扎根水乡,无亲无故、无根无凭。从小到大,无数次看着旁人阖家团圆、亲友相伴,心底都会悄悄生出一丝茫然。
她到底是谁?
来自何处?
为何自幼孤身被弃江南?
这半块玉佩的另一半,到底在谁手中?
十八年来,她不敢深究、不敢奢望,怕真相寒凉、怕身世不堪、怕打破养父母安稳清贫的日子。
可今日沪上重逢、眉眼复刻、玉佩共鸣,让她深埋心底多年的疑惑,尽数破土而出。
尤其是那位齐先生。
数次目光探究、神色凝重,分明是知晓内情、看透隐秘的模样。
“莫小姐……齐先生……”
阿贝轻声默念着两个名号,眸光清亮、心思缜密。
莫、齐两姓。
沪上顶级世家,旧年交好、声名鼎盛。
她隐隐有种直觉,自己遗失的过往、无根的身世、漂泊的宿命,或许就藏在这两座豪门的陈年旧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