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8章 蓝布包袱里裹着二十年的血与泪
知。她想起养母,那个满脸皱纹、手糙得像树皮的渔家妇人,一辈子没穿过一件好衣裳,却把最好吃的都留给她。养母从来没有跟她讲过什么大道理,只是在她绣活做得不好的时候说“慢慢来,不急”,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说“阿贝不怕,妈在”。

    “你养父母……对你好吗?”林氏问。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一些。

    “好。”贝贝说,“养父前年走了。养母去年也走了。”

    林氏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她伸手拿起包袱里的襁褓,抖开,低头看着那圈忍冬花边。

    “这是我绣的。你出生前一个月,我天天坐在窗下绣,绣了拆,拆了绣,总觉得不够好。你爹说,不用那么讲究,孩子长得快,穿不了几天。我说不行,这是第一个孩子,什么都得最好的。”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把襁褓折好,放回包袱里。

    “后来你们俩生下来,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你爹抱着你们在屋里转圈,说‘我有两个千金了,这辈子值了’。他把你们的名字写在红纸上,贴在床头,天天看。”

    贝贝听着,手里的茶杯慢慢凉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在屋里转圈。那个画面和她的水乡童年隔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人的故事。但她的血管里流着这个男人的血,她的眉眼是这个男人给她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贝贝问。

    林氏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贝贝的肩膀,落在堂屋墙上那幅照片上。贝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瘦,嘴角有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啊。”林氏的语气忽然变得柔软了,像冬天里的热水,冒着看不见的热气,“他是个读书人。家里本来薄有田产,他不爱种地,考了功名,后来又学了法律,在沪上做律师。他常说,法律是天底下最讲道理的东西,谁有理谁没理,翻开法典一看就清楚。可是后来他自己栽在这上面了。”

    她顿了一下。

    “赵坤伪造的那份通敌证据,是一份法律文书,上面有你爹的签字和印章。你爹在法庭上一条一条驳斥,说文书是假的,签字是临摹的,印章是私刻的。法官不听。后来你爹被关进大牢,他在牢里写了一封申诉书,写了三十多页,用血按的手印。他说,他不怕死,但要让后人知道,法律这个东西,在有权有势的人手里,就是一把杀人的刀。”

    贝贝攥紧了茶杯。她想起养父在水乡码头上被恶霸“黄老虎”的人打伤的那个晚上,她跪在床前给养父擦血,养父攥着她的手说“阿贝,别跟他们硬碰,咱们斗不过”。后来她带着刺绣和玉佩去沪上,就是为了挣一份出路。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亲生父亲也曾经被人用法律这把刀砍倒过。

    “我爹现在在哪里?”她问。

    林氏沉默了很久。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天井里石榴树被风吹动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林氏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她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消息。

    “你爹没有死。当年被抓之后,你齐叔叔——啸云的爹——暗中买通了狱卒,把你爹从牢里换了出来。用一个死囚的尸体顶了包。你爹出狱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在监狱里得了痨病,咳血咳了大半年。齐叔叔把他送到乡下养病,养了整整三年才捡回一条命。”

    贝贝的手在发抖。茶杯里的水面上荡开细密的涟漪。

    “那他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们?”

    林氏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眼泪滚下来,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找过。他病好了之后,偷偷回沪上找过我们。但那时候赵坤已经掌了权,到处都有他的眼线。你爹在贫民窟外面转了一整天,看见我带着你姐姐从巷子里出来买菜。他看见我们还活着,看见莹莹长高了,然后就走了。”

    “为什么走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死人’。他活着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赵坤不会放过我们。他不想再连累我们。”林氏擦了擦眼泪,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后来他托齐叔叔转了一封信给我,信上只有一句话:活着就好。我等他等了二十年,他就给了我这一句话。”

    贝贝低下头。茶杯里的水已经彻底凉了。她看着水面上模糊的倒影,自己的脸在水里扭曲变形,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她忽然想起养母去世前那段日子,养母常常坐在门口看河面上的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绣活。养母从来不提她的亲生父母,但养母临走前把玉佩交给她时,眼睛里有某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放心不下,又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任务。

    “妈。”贝贝叫了一声。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有一种很奇怪的陌生感。她叫了二十年的“妈”是水乡那个满脸皱纹的渔家妇人,此刻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林氏听见这个字,整个人颤了一下。她伸出手来,越过八仙桌,握住了贝贝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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