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近身、接触、试探、留住、护住。
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不引人怀疑,不触动暗处眼线。
阿贝微微一愣,随即眼底亮起一抹明亮光泽。
她孤身来沪,所求不过生计安稳、手艺立足、能攒钱报答养父母、能撑起小家。
如今能得沪上顶级商行少东家赏识,有机会打开外销渠道,对她而言,是天大的机缘、难得的出路。
可她性子谨慎通透,虽心动,却不莽撞。
她看着眼前温润真诚的齐啸云,微微沉吟,不卑不亢回道:“多谢齐先生看重,合作我自然愿意。只是我初入沪上,资历浅薄、作坊微小,怕是难入贵眼。”
谦逊、清醒、知进退、懂分寸。
齐啸云心底愈发笃定。
莫家骨血,天生聪慧、天生通透、天生稳得住大局。
“无妨。”他淡淡一笑,语气温和笃定,“我重艺、重心、重人品,不重门第出身。你的针法独一无二,值得合作。”
话音落下,他目光看似随意一扫,掠过少女衣襟,看似闲谈,实则精准试探:
“看姑娘衣着朴素、品性纯粹,想来并非世家出身。不知姑娘祖籍何处,家人可在江南?”
最温和的问话,最锋利的试探。
阿贝眼底微光微微黯淡,下意识抬手抚过衣襟玉佩位置,语气坦然却带着一丝淡淡茫然:
“我长于江南水乡,养父母是渔户百姓。至于祖籍、亲生父母……我无从知晓。”
一句话,轻如羽,重如山。
彻底坐实所有真相。
她是弃子。
她是遗孤。
她是被人刻意剥离、刻意遗弃、刻意抹除身份的莫家二千金。
齐啸云心头沉沉一落。
十余年漂泊、十余年无根、十余年不知来路、不知归处。
她活着,却活得像一缕无名孤魂。
而暗处布局之人,坐拥名利权位,安享荣华富贵,踩着莫家血泪、踩着她的半生漂泊,步步高升、一手遮天。
滔天怒意沉压心底,却被他尽数死死压住。
时机未到。
隐忍、蛰伏、取证、布局。
今日起,他不会再让她孤身一人、风雨飘零、无依无靠。
齐啸云敛去眼底所有波澜,依旧温和从容,对着阿贝轻轻开口,字字郑重:
“既是有缘相逢,又是艺道相知。往后在沪上,若有难处,姑娘可随时找我。”
“齐某,可为你撑腰。”
阳光穿堂,落满肩头。
蓝衣少女抬眸,撞入男人沉静如山、坦荡如川的眼眸。
那一刻。
漂泊半生的孤舟,仿佛终于遇见可停靠的岸。
而不远处,静静伫立的莫晓莹莹遥遥看着两人交谈的身影,心口五味杂陈。
相似的眉眼、同源的血脉、宿命的相逢、命中的牵绊。
她看见妹妹半生风霜、眼底茫然、身世飘零。
也看见自己十余年隐忍孤苦、白白承受的丧妹之痛。
更看见一段谁也无法预料、从此彻底改写的命运前路。
半玉归位,双颜现世。
十余年迷局,自此破开第一缕天光。
沪上风雨,真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