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笔迹,但又不太像——笔画比平时她签名的习惯要僵硬一些,最后的“婕”字收笔处有一个不自然的顿挫。她记得自己从没签过这样一份协议。
“笔迹鉴定专家初步判断,签名存在摹仿痕迹。”林晓指着文件说,“但鉴定需要原件,而这份公证协议的原件在诺亚生物手里。我们只能通过复印件进行初步分析,法律效力有限。”
许婕的手指轻轻拂过文件上那个签名:“所以……他们伪造了我的签名,做了公证,然后拿走了我的专利。”
“不止。”苏晴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查了那个时间段的银行记录。2022年4月5日,也就是协议签订后两天,你的个人账户确实收到了一笔来自诺亚生物的汇款,金额是一百万元整。”
许婕愣住了:“可是……我从来没有……”
“钱在账户里停留了三天,”苏晴继续说,“然后分五次被转出,最终流向一个海外账户。转账记录显示,操作IP地址来自你的个人电脑,时间都在凌晨——你通常的睡眠时间。”
“他们……”许婕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不仅偷了我的专利,还伪造了全套的交易记录?连银行流水都做得这么真?”
“这是系统性犯罪的标准操作。”林晓语气沉重,“先通过技术手段或内部人配合,伪造关键文件;再通过资金操作制造‘合法交易’的表象;最后,如果权利人发现并提出异议,他们就可以拿出这些‘证据’,反咬你是在自愿交易后反悔、敲诈勒索。很多专利侵权的受害者,都是被这套组合拳打垮的。”
许婕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苏晴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颤抖。
“我还……我还想起一件事。”许婕睁开眼,眼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愤怒,“在‘灯塔’的时候,有一次我被迫参与一个‘材料适配性评估会’。会上有人提到我的专利,说‘原始数据有瑕疵,但经过我们的优化,已经达到临床应用标准’。我当时想反驳,但被制止了。”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想来,他们所谓的‘优化’,可能就是在我原始配方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微调,然后重新申请了衍生专利——用我的东西,绕过我的权利。”
林晓立刻记录:“这是一个重要方向。如果我们能证明诺亚生物基于你的专利开发的所谓‘优化版本’,实质上是未经许可的衍生使用,那么即使转让协议有效,他们也涉嫌侵权。更何况,协议本身很可能就是伪造的。”
“还有林薇。”许婕说,“如果她也遭遇了类似的事……如果我们能找到她……”
“已经在找了。”苏晴调出一份初步调查报告,“根据你提供的名字和大概时间,我们锁定了三个同名同姓、且专业背景匹配的‘林薇’。其中一个最可疑:林薇,女,28岁,东南大学生物材料专业硕士毕业,2020年申请专利BSC-2020-1126‘一种具有抗菌性能的生物相容性涂层’。专利于2021年6月授权,同年9月发生转让,受让方是‘百康医疗科技公司’——这家公司,经过股权穿透,最终大股东是‘远帆信托’的一家关联基金。”
许婕握紧了拳头:“又是他们……”
“但这个林薇,”苏晴的表情变得凝重,“在2021年10月之后,就几乎没有公开活动记录了。她的社交媒体停在2021年9月30日,最后一条状态是:‘新开始,加油!’配图是一张机票,目的地是昆明。之后,再也没有更新。她的家人报案称她失踪,但警方调查后认为她是‘自愿前往东南亚工作,失联属于个人选择’。”
房间里一片死寂。
“就像我一样。”许婕低声说,“被专利转让吸引,然后……消失。”
“我们会找到她。”苏晴坚定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证。每一个受害者,都是这条罪恶链条上的一环,我们要把它们全部串起来。”
---
新加坡,莱佛士酒店套房里,埃利奥特·吴完成了他的“受害者”文章终稿。
文章标题很学术,但内核尖锐:《当伦理审查成为商业博弈的筹码:论跨国资本竞争中的“道德武器化”现象》。文章以个人经历开篇,声称自己近年来因为坚持“严格的伦理标准”,多次拒绝为某些“急功近利”的生物科技项目背书,因此遭到“某些利益集团”的持续抹黑和攻击。他将欧洲那篇报道描述为“新一轮舆论攻势的序幕”,暗示背后有“商业竞争对手”操纵。
文章巧妙地将自己塑造成“坚守原则而被迫害的学者”,同时将针对他的所有质疑,都归结为“商业竞争中的不正当手段”。通篇没有提及诺亚、没有提及“灯塔”,甚至没有具体指认任何一个“竞争对手”,但字里行间营造出的受害者形象,足以引发不少同行的同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文章今晚发布在《自然-生物技术》的评论专栏。”助理汇报道,“杂志编辑部已经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