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有了人声。
卖豆腐的老王头推着独轮车，吱吱呀呀地从巷子里拐出来。
车上两板豆腐还冒着热气，用湿布盖着，边上挂着一杆秤。
他走到鼓楼根下，把车停好，刚掀开湿布，就见几个街坊已经端着盆等在旁边。
“老王，今天豆腐嫩不嫩？”
“嫩得很！昨夜磨的豆子，水好，卤水点得刚好。”
“来两块。”
“好嘞。”
老王头一边切豆腐一边跟街坊搭话。
正说着，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民兵扛着枪跑过去，后面跟着一群半大小子，呼啦一下涌到了城门口。
“怎么了这是？”老王头伸长脖子问。
“晋绥军！晋绥军往怀仁那边来了！”一个年轻人边跑边喊。
“什么晋绥军？”
“阎西山的兵！听说要打大同！”
老王头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
“打大同？大同是他们收复的？当初小鬼子在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来打？”
旁边几个街坊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就是！小鬼子占了八年，没见晋绥军来救咱们。如今东北军把大同拿下来了，给咱们分了地，开了粮仓，他们倒来抢了？”
“这帮龟儿子，没安好心！”
“不行，我得回去拿家伙。”一个壮汉把豆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拿什么家伙？”
“我家那杆红缨枪还在。民兵队说了，谁要来抢大同，咱们就跟他们拼命！”
老王头把刀往案板上一拍。
“算我一个！老子活了五十多岁，让小鬼子欺负了八年，好不容易过上了吃饱饭的日子，谁要来夺走，我跟谁拼命！”
街上的动静越闹越大。
越来越多的人从巷子里涌出来，围着民兵队的人问情况。
民兵队长李铁柱站在城门口的台阶上，扯着嗓子喊：“乡亲们，都别慌！”
“东北军二纵的先头团已经到了阳高，主力部队正在往大同赶。咱们只要守住这几天，晋绥军翻不起浪花！”
“铁柱，晋绥军来了多少人？”人群中有人喊。
“一个师！楚云飞的89师，一万多人！”
“一万多人算个屁！”有人喊道。
“咱们大同城里有几千民兵，加上东北军，还怕他一个师？”
李铁柱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
“大家听我说。东北军李总指挥已经下了命令，二纵正在向大同外围推进。”
“咱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城，稳住秩序。粮仓、仓库、军火库，全部看好。”
“城门加强警戒，没有通行证的一律不放行。各家各户尽量不要出城。有亲人在怀仁方向的，赶紧托人捎信，让他们躲一躲。”
“铁柱，东北军主力什么时候到？”老王头挤到前面问。
“快了！先头团已经到了阳高，主力最多三天就能到。到时候，别说一个楚云飞，就是十个楚云飞，也得给咱们让路！”
人群中响起一阵叫好声。
老王头转身回到豆腐摊前，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豆腐。
可他的手不抖了，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随即又吆喝了起来。
“来，买豆腐的接着来！”
“吃了豆腐，好干活。东北军来了，咱们得让他们看看……大同的老百姓，不是孬种！”
……
大同以西，怀仁附近。
楚云飞站在临时指挥所门口，望着东面大同的方向。
这时，参谋长走过来。
“师座，侦察兵回来了。”
“说。”
“大同城里的民兵已经全部动员起来了。城门口加了双岗，街上到处都是巡逻队。老百姓群情激愤，不少人拿着红缨枪、大刀片子，嚷嚷着要保卫大同。”
“保卫大同？”楚云飞皱起眉头。
“大同本来就是我们山西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保卫了？”
“师座，话不能这么说。”参谋长压低声音。
“大同确实是从日寇手里丢的，也是东北军收复的。老百姓分了地，开了粮仓，如今日子过得比咱们那边好。他们自然向着东北军。”
楚云飞沉默了一会儿。
“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李云龙这个人，不光会打仗，还会收拢人心。”
“师座，那咱们怎么办？进不进？”
“进什么进？”楚云飞转过身，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