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来看她，眼底那点惊喜还没散，又被她这句话浇得有点懵，耳朵尖慢慢红了。
想笑，又想起来刚怀孕不能惊着，硬是憋着把笑声压下去了，但嘴角翘得老高：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秋天梧桐叶黄了才出来吗？”
“按日子算差不多就是那时候。”
“秋天好啊。”他掌心还贴在她小腹上，没舍得挪开。
忽然低头看见自己手指上沾了一小块灰蓝色的颜料，大概是昨晚熬夜画画留下的。
他局促地抬手看了看，然后笑了，笑得干干净净的：“晚晚姐，我手上沾着颜料，我给你画一张怀孕的画行不行？”
“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测出怀孕之后，付堰舟几乎把家里所有的重活全揽到自己身上。
图书馆搬书、给绿植换盆、超市采买拎东西，连她上楼取本书他都要抢先跑上去拿了递下来。
陆晚缇刚开始还跟他争几句，后来看他态度实在太坚决，干脆就由着他了。
他也从不耽误正事，忙完了该干嘛干嘛，画室照进，画照画，日子照样过。
她还是照常运营图书馆的直播，每周三场轮着来——盲文教学、读书分享、偶尔闲聊。
账号粉丝不知不觉又涨了五十多万，还被特殊教育官方平台点名表扬了两次。
但有一回直播中途，反胃感忽然翻上来，她侧头干呕了几下，弹幕瞬间炸了：
“主播不舒服吗？”“快休息一下！”“别硬撑啊。”
她回到镜头前摆了摆手，语气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没事，就是有点反胃。”
弹幕里立刻有人试探着问了一句：“是不是怀上啦？”
后面跟着一长串问号和惊叹号，评论区像被人扔了一颗石子进去，水花四溅。
她弯着眼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从容地接回原来的话题继续讲。
等直播结束翻看那些留言，一条条祝福铺满了屏幕，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扣在胸口，暖意从屏幕里渗进来。
孕吐最厉害那阵子，她闻不得一丁点油烟味。白粥、清水挂面成了餐桌上的常客，葱姜蒜统统不准放，连炒个鸡蛋的油锅都能让她反胃半天。
付堰舟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粥，自己面前那碗面条都放凉了也没动几下。
“你老看着我干嘛呀？”她放下碗瞪了他一眼，“快吃你的。”
“看着你吃得安稳，我就放心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黏在她脸上，跟抹了胶似的，挪都挪不开。
夜里腿抽筋也是常事，她一动他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蹲在床边给她揉小腿。
刚开始力道掌握不好，轻重不均，她轻轻一皱眉他就立刻收力，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跟捧着什么易碎品似的。
揉到酸胀感彻底散了，他再去给她倒杯温水放在床头。躺回床上之后他也不急着睡，侧着身子在黑暗里静静看她，呼吸放得又轻又慢。
第一次胎动是在一个晴暖的午后，陆晚缇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编写盲文教材，手搭在小腹上，忽然觉得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她愣了一下，没过几秒又传来一记轻轻的叩动。她扬声朝楼下喊了一嗓子：“堰舟，你上来一下。”
楼梯上很快传来脚步声，他手里还攥着画笔，颜料管就搁在裤兜里没来得及收，满脸紧张地蹲到她面前：“怎么了？哪不舒服？”
“没有，宝宝动了。”他愣住了。然后他把耳朵贴在她小腹上，屏住呼吸等着。
几秒后那小家伙又动了一下，他肩膀轻轻一颤，抬起头来看她：“晚晚姐，这臭小子踢我了，还挺有劲的。”
“你怎么知道是男孩子？”
“这力道，干脆利落的，跟我画画的时候那股劲儿一模一样，肯定是儿子”他说得笃定。
“要不叫知晨吧？守望黎明的意思。我以前等了那么久，他不用等了，他生下来就是亮堂堂的白天。”
她笑着问：“万一是女儿呢？”
他想了想，眉眼软下来：“女儿更好。叫知暖，知晓温暖的意思。从小被暖着长大的小姑娘，性子一定软乎乎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她没说话，伸手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然后把手指叠在他覆在小腹的手背上。
“两个都好听，听你的。先把画笔放下吧，颜料都快干了。”
他低头一看才想起来手里还拿着画笔，连忙搁到旁边的茶几上，但另一只手始终没挪开，掌心贴着那微微鼓起的小小弧度。
分娩那天是深秋。凌晨四点多，她被一阵阵收紧的痛感从梦里拽出来，推了推旁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