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打算问问老板的意见，可看他那副样子又觉得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
付堰舟在第一句“大家好”传出来的那个瞬间，他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指甲在瓷碗边缘磕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王谦手里的手机。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付堰舟站了起来。动作太快，椅子腿在地板上猛地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王谦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老板，怎么了？”
付堰舟没有说话。他两步跨过小客厅，一把抢过王谦手里的手机，攥得指节泛白。
屏幕上是那个女孩的脸，她低着头看着书，睫毛垂着，阳光在她侧脸上画出一道柔和的光边。
他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那个声音，那个尾音上扬的方式、句子之间的停顿时长、那句“彼此需要”念出来时呼吸先轻颤一下再出声的节奏，全部对得上。
他和她相处了四年，又分析了九年的声音数据，她的声音被他拆解过、记忆过、反反复复播放过无数次。他的耳朵记得比任何软件都精准。
“王谦，”他的声音在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压到了极限，“这个直播——谁？”
王谦看着老板的样子懂了，自己可能没有听错。他从来没见过付堰舟露出这种表情。
他赶紧凑过去看屏幕：“哦，这个博主叫‘晚风故事屋’，好像是做盲文教学的，平时分享一些读书视频，粉丝不算多……”
“她叫什么名字？”
王谦愣了一下，拿过手机翻了翻主播资料：“陆晚缇……上面写的名字叫陆晚缇。”
付堰舟的眼眶猛地收紧了。晚晚。晚……晚晚，会是她吗？
他拿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打开了主播的更多资料。
简介栏写着：“晚风图书馆馆长 | 盲文图书译者 | 给看不见的人读看得见的故事。”
头像照片是她本人，和直播间里一样，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微微侧着脸，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他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发颤。
“王谦。”他没有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查一下她。所有的资料，叫什么、住哪里、做什么的、以前在哪里，全部查。”
王谦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眶，什么也没多问，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付堰舟攥着手机，坐回椅子上，看了那个直播间很久很久。
看她低头翻开书页，用指尖划过盲文书上的凸点，停下来微微笑着解释里面的词在盲文里的写法。
屏幕里的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皮肤很好，五官柔和，笑起来眼角会微微弯起。
这年龄不对，他认识的晚晚姐大自己七岁，她认识他的时候已经二十四了。如果她还在，今年应该快四十了。
屏幕里这个女孩看起来才二十出头。他不愿意相信这个判断，可他控制不住。而且她已经死了。
三个月前，他亲眼看过了器官捐献协议扫描件上签的日期——九年前。她出了车祸，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内出血。
他甚至还找到过那年车祸的新闻报道，一个简短的、淹没在无数条社会新闻里的小豆腐块：
“梁城市区发生一起车祸，一女青年为救助路人被撞，送医后抢救无效身亡”。
即使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可是他的晚晚姐真的已经不在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屏幕上那个女孩还在读书。她把书翻过一页，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弹幕，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容的弧度，嘴角先往左边歪一点点，再慢慢松开，和他记忆里摸过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把手机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屏幕里的人就会消失。
王谦还在旁边打电话，压低了声音跟人说“对，越快越好，全部信息都要”。
挂断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付老师，已经让人去查了，最快下午能给到。”
付堰舟没有回答他。他还在盯着屏幕。直播间里的女孩还在读书。他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水流下来，好像所有的水分都被堵在了某个地方，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松开，屏幕的光映在他消瘦苍白的脸上，像一盏在黑暗里守着最后一个灯芯的油灯。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眶里的东西在打转。他死死忍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几下。
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细碎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