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大概是死老鼠、烂泥巴、馊掉的泔水搅在一起,又在地里沤了不知多少天,发酵成了一种独树一帜的、杀伤力极强的复合型臭气。
像有人把一整桶隔夜潲水兜头扣在她脸上,还贴心地往里加了点腐肉和臭鸡蛋。
胃里猛地翻了个个儿,一股酸水直冲嗓子眼,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的时候嘴里又灌进了更多臭烘烘的水,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摊黑乎乎的泥浆里。
头发散落在水面上,一缕一缕地泡着,像一团被泡烂了的海带。
“咳咳咳……呕——”
她撑着泥地坐起来,浑身上下黏糊糊的,衣服上沾满了黑泥和说不上来是什么的脏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环顾四周——一条臭水沟,两边是高高的土坡,坡上长满了野草,草叶子耷拉着,没精打采的。
沟里的水几乎不动弹,黑绿黑绿的,水面上漂着烂菜叶、碎布条、破瓷片,还有一只泡得发白鼓胀的死老鼠,翻着白肚皮,几只苍蝇围着它嗡嗡打转。
头顶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就是一片惨白的光,闷得人喘不上气。
“呕——”陆晚缇实在忍不住了,侧头吐了两口酸水。
“七七。”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闷,“你最近是不是跟我有仇?”
【没有呀,宿主。】
“没有?上次是枪战,这次直接把我扔臭水沟里?你下次是不是打算把我扔茅坑里?”
【宿主,这个开局真不是我选的。原主就是……在这里结束的。】
陆晚缇沉默了三秒钟。
“……行吧。”
她缓了口气,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衣服上的脏水“哗啦哗啦”往下淌,像穿了件正在滴水的雨衣。
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里衣和外衫都是绸缎的,上头绣着精致的暗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还缀了几颗珠子。手腕上套着一只白玉镯子,水头很好,一看就值钱。
一身富贵装扮,可惜被臭水泡得不成样子。绸缎上糊满了黑泥,玉带上的珠子掉了两颗,白玉镯子倒是还在,但被泥糊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我这模样,要是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是从哪个乱葬岗爬出来的。”
【宿主,你现在比乱葬岗爬出来的还吓人。】
“闭嘴吧你。”
她提着裙摆踩上土坡,脚下一滑,差点又摔回去。手忙脚乱地抓住一把野草才勉强稳住身形。
坡上的野草长得挺茂盛,高到小腿肚,草叶上还挂着露水,把她的裙摆打得湿漉漉的,泥巴和露水混在一起,更狼狈了。
好不容易爬到坡顶,她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有城墙的轮廓,灰扑扑的,城墙上隐约能看到旗帜,但被风吹得卷在一起,看不清上面画的是什么。
城门口有人影在移动,分不清是进出的百姓还是守城的兵士,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黑点在缓慢地挪。
她赶紧蹲下来,躲到一片灌木丛后面。
“七七,恢复攻略记忆。原主的记忆也要。”
【收到。正在恢复记忆……攻略记忆恢复完成……原主记忆恢复完成。】
陆晚缇闭上眼梳理了一下。
攻略记忆里,她曾经以“骆晚”的身份来过这个位面,任务是攻略男主陆闻浩。骆晚是个富商的女儿,家里开着全城最大的绸缎庄。
那年陆闻浩进京赶考,路过清河镇,盘缠用光了,在街边摆摊卖字换钱。
骆晚坐着轿子从街上过,从帘缝里瞥见了那个书生——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腰板挺得笔直,一笔一划写得端正,字里有风骨。
七七告诉她,这就是她要攻略的人。
骆晚让丫鬟去买了十张字,多给了银两。那点银两,够他走到京城了。没想到他还帮助了另外一个落魄学子,银两就不够了,她只能出现一路帮助两人。
后来一路供他们科举,从乡试到会试,从会试到殿试,她供了他们整整三年。他中了探花,另一个中了状元。
男主被派回骆晚所在的地方当知县。回来那天,他穿着官服骑在高头大马上,全城百姓都出来看。
骆晚站在绸缎庄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从街上走过,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没笑,但眼睛是亮的。
成亲那天,整个镇都热闹翻了。知县娶亲,迎亲的队伍从城东排到城西,鞭炮从早响到晚。
拜堂的时候她隔着红盖头看不清他的脸,但听见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时候好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