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第 96 章
    碧莹的目光在萧云湛脸上顿了顿,又飞快扫过裴知微,像是在掂量什么,末了还是垂着头。

    先前在前院又是拦着王氏发疯,又是磕头,鬓边松下来好多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裴知微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倒也不着急,只静静站在原地等着。

    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是逼得紧,对方越容易生出抵触,倒不如给些空间,让她自己松口。

    “娘子,”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碧莹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

    “正如我家夫人说的,舅郎君才来扬都三日。

    平日里除了帮着打理老爷的丧事,连府门都没怎么出,能跟谁结下死仇?

    若说这扬都城里,有本事、也有理由要他性命的,不就是你们吗?”

    这话一出,谢霁当即就炸了,撸着袖子就要往前冲,嘴里嚷嚷着:“嘿你这丫鬟怎么说话呢!

    我们费劲查案,倒成了杀人凶手了?

    来来来,你倒是跟本世子说道说道。

    我们是怎么在你们许府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杀了王敬宗,又把他塞进徐丰衍的棺椁夹层里。”

    裴知微伸手拦在他身前。

    她转头看向碧莹,没接刚才的话茬,反而换了个问题,“昨夜王敬宗来灵堂之前,那里是不是就只有你和徐夫人两个人?”

    说话时,她的目光落在碧莹的手上。

    自从刚才对着手哈气后,碧莹就一直用右手拇指掐着左手的劳宫穴,现在因为用力过度,甚至有些抖。

    而据她所知,按劳宫穴的作用里,有一条是缓解紧张的。

    碧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是……就我们主仆二人。

    夫人说要给老爷守灵,不让旁人来打扰。”

    “那好。”裴知微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你把从你看见王敬宗进灵堂开始,一直到今日柳大人要复验棺椁。

    这中间所有的事都跟我说说,越详细越好。

    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或者是你们夫人是什么反应。”

    碧莹刚要开口,裴知微突然又打断她:“这样吧,你跟他们说。”

    她指了指身后两个衙役,“他们会一字一句记下来,你说得细些,别漏了任何小事。”

    转头对那两个衙役道:“你们仔细听着,一会儿碧莹姑娘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一字不落记下来,不许有任何错漏。”

    衙役们赶紧抱拳应下。

    裴知微却没再看她,转身走到王氏的房门前,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王氏柔弱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声,“进来吧。”

    裴知微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些微的药味。

    王氏正斜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床月白色的软缎薄被。

    双目紧闭,手里攥着一串白玉珠串,指腹无意识地在珠子上滑动。

    听见脚步声也没睁眼,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裴知微和萧云湛见她如此,也不客气,直接在屋中的木凳上坐下。

    谢霁则干脆转身斜倚在旁边的柱子上,不阴不阳地道:“徐夫人。

    我们在外面问了这么久,您在屋里想必也听得分明,怎么也不说让我们进来坐着问?

    倒是让我们在你这门前吹了半天风。”

    王氏依旧没有睁眼,“你们是要问碧莹话,我若是在屋里出半点声响,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说我跟她串供?

    我虽是妇道人家,也知道查案得讲究规矩,不能落人口实。”

    “还是徐夫人思虑得比我等小辈周全。”裴知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既然如此,那碧莹方才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可有半分假话?”

    王氏:“没有。

    碧莹跟着我二十多年,从不敢在这种事上撒谎,更何况是在王爷和大人面前,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既如此,那便有劳徐夫人跟我们说说,昨日夜里自王敬宗大人进入灵堂后,一直到今日柳大人要复验棺椁,这中间所有的详细经过吧。”

    裴知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王氏,“越详细越好,哪怕是您觉得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说说。”

    王氏这才缓缓睁开了眼,深深叹了口气,她稍稍坐直了些身子,薄被从肩上滑落一点,露出里面素色的襦裙。

    看着倒真有几分丧夫后的憔悴:“昨日我在灵堂给老爷守灵,我就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看着老爷的牌位,心里堵得慌。

    约莫到寅初的时候,兄长就来了,他手里还端着碗安神汤,说我这么熬下去会把身子熬坏,让我把这碗汤喝了,赶紧回房休息。”

    她顿了顿,眼里慢慢泛起水光,声音也低了些:“我原也没理他,想着多陪老爷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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