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我不是找借口推托,更不是不给各位姐姐脸面,只是守着规矩罢了。”裴知微目光清亮,缓缓扫过眼前几人。

    “方才姐姐们说起秦娘子,一口一个‘礼教’‘规矩’挂在嘴边。

    如今却要逼着我坏了律法、把官署里的机密透出去——这难道不也是另一种‘没规矩’?”

    几句话堵得那几人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厉害。

    穿水蓝裙子的女子被噎得动了气,正要张嘴反驳,眼角却瞥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位宫装女官。

    那女官气质沉稳,正安安静静看着这边,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透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仪。

    几位贵女顿时闭了嘴,方才的气焰散得干干净净,脸上只剩惴惴不安。

    女官缓步走过来,先对着几位贵女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裴知微,语气温和。

    “裴娘子,太后娘娘传召,请您这就随我去凤仪宫说话。”

    这话一出口,不光那几位贵女脸色骤变,连周围悄悄投过来的目光,也一下子浸满了惊疑和探究。

    太后素来深居简出,这几年连后宫的妃嫔都难得见她一面,怎么会突然召见一个外臣家的女儿?

    裴知微心里也是一紧,面上却没露半分,稳稳站起身,对着女官恭敬道:“有劳姑姑带路。”

    她又转向那几位神色变幻不定的贵女,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各位姐姐,我先失陪了。”

    转身跟着女官走时,她心里已飞快转开了念头,太后这时候召她,绝不可能只是拉着说些闲话。

    冯朝那案子虽说已经结了,可牵扯的人和事太多,陛下虽说发了明谕把事情定了性,可皇家的脸面终究是受了损。

    太后这一趟召见,到底是想安抚她?还是要追问什么?又或者……藏着别的用意?

    走出御花园的热闹,踏上深宫的长廊,周遭的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连风都似是轻了几分,透着股让人沉心的肃穆。

    引路的女官步履无声,只有裙裾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裴知微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凤仪宫并不奢华,却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威仪。殿内熏着淡淡的檀香,而非寻常宫眷喜爱的甜香。

    太后并未端坐正位,而是在临窗的暖榻上倚着一个引枕,手中拿着一卷书。

    她身着常服,鬓角已有银丝,目光却清澈锐利,不见浑浊。

    “臣女裴知微,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裴知微依礼下拜。

    “起来吧,不必多礼。”太后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赐座。怜星,看茶。”

    引裴知微前来的女官无声退下,很快端来一盏清茶。

    “尝尝,这是哀家宫里自己熏的茉莉香片,外面喝不到。”太后语气寻常得像是在招呼自家晚辈。

    裴知微依言捧起茶盏,轻轻一嗅,茶香清雅,茉莉的香气沁入心脾,她紧张的心绪稍稍缓解。

    “谢娘娘赏赐,茶香清远,入口甘醇,是好茶。”

    太后微微一笑,放下书卷:“哀家听皇帝说了,秦家丫头那案子,你出了大力。”

    来了。

    裴知微放下茶盏,垂首道。

    “臣女不敢居功,全赖陛下圣明,瑞亲王殿下与家父全力查证,大理寺上下协力,方才水落石出。臣女不过尽了些微末本分。”

    “微末本分?”太后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能在秦府地毯上找出那半枚鞋印,能顶着陛下‘自缢’的定论坚持勘验,能看出验尸格目上的不合常理之处,还能从张家二郎遇刺的现场看出伪造痕迹……

    裴娘子,你这微末本分,可不微末啊。”

    裴知微心头一紧,太后对她在此案中的举动,竟知道得如此详尽。

    “臣女……只是自幼随父亲耳濡目染,比旁人多了些留意罢了。”

    “是啊,裴凛教了个好女儿。”太后语气莫测,“只是,你这般本事,这般心性,放在闺阁之中,倒是可惜了。”

    裴知微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

    太后话锋却是一转:“今日叫你过来,一是想看看,能让我那眼高于顶的小儿子几次三番在哀家面前提及的姑娘,究竟是何等人物。”

    萧云湛……在太后面前提及她的勘验之术?

    裴知微蹙着眉,仍揣着几分懵懂抬头,撞上太后含笑的眼,耳根倏地一热。

    “二来,”太后的神色稍稍郑重了些。

    “冯朝虽已伏法,但此案终究是给皇家的体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皇帝罚了那几个隐瞒不报的家族,是明面上的惩戒。

    但哀家想知道,在你看来,酿成这般悲剧的根子,究竟在何处?”

    这个问题,远比裴知微预想的任何责难都要犀利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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