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阿萝。”阿绫擦拭她的动作没停,语气却斩钉截铁,“阿萝你听好,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忘掉,我们没见过什么大哥哥,也没进过什么大宅子。崔大人……他是京城里来的大官,我们怎么会认识呢……”她感激那人救了她的妹妹,但她也看见了他的同伴是想对她们下杀手的,那些人那样厉害,不是她们能扯上关系的。
阿萝听话,她虽似懂非懂,但姐姐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乖乖闭上了嘴。
阿绫擦完妹妹脸上的血迹,又摸了摸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和伤疤,从胸口、后背一直向下延伸……那些疤痕的位置让阿绫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能猜到大概,可阿萝不想说,她就不问。
阿绫深吸一口气,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天偷偷攒下的、寥寥无几的铜板和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馍。她把这些一股脑塞到妹妹手里:“狗爹不会回来了。”阿绫的声音里带着颤,但她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要保护她:“就算回来,我们也走,他把你卖个那种畜生……”
“姐姐,那我们去哪儿?”阿萝茫然的问。
“不知道。哪里都比这里好。”阿绫替她捋了捋头发,望向庙外渐亮的天光。时候不早了,云层后透出淡淡的灰白,她知道明日、后日、大后日都不会有人施粥了,可能县太爷还会在城里抓人。她握紧了妹妹的手:“我们靠自己。我能找吃的,能偷……不,能找活儿干。你跟着我,别乱跑,往后我保护你。”
“那……姐姐……能不能带上他们一起?”阿萝指了指两个在宅邸的同伴。
阿绫点了点头:“当然,阿萝想就带着,人多好帮衬。”
心意都被姐姐允了,身上的伤也被处理了,姐姐也在身边,阿萝终于开始有了倦意,可她眨了眨眼睛,想睡又不敢睡。天都快亮了呀,姐姐说要跑。
阿绫一眼就看穿了她在硬撑,用手蒙住她的眼睛:“想睡就睡,姐姐这次不会再把你丢下了。”
这对她来说是比任何话都要令人安心的保证,可是在入睡之前,她还有一个问题:“姐,”阿萝迷迷糊糊地又开口,“那个大哥哥……他是好人吗?”
阿绫沉默了一瞬:“鬼才知道,但他就是个倒霉鬼!”这一点她可以确定。
“倒霉……鬼?”阿萝越来越迷糊,还没说完就睡着了。
阿萝抱着妹妹,她想起那人挡在她们身前,被箭射穿手掌的样子,想起他摘下面罩后那张苍白却带着奇怪笑容的脸。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也是个很麻烦的人,敢杀那么大的京城官员,谁知道他背后是是什么样的势力。和那样的人扯上关系,是不会有好下场,阿绫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想那些有的没的作甚,她眼下该考虑的,是下一块铜板该怎么赚,下一口吃食要怎么找,她要和妹妹一起活下去,往后她会保护好她的。
天开始放亮,晨光开始一点点驱散观音庙的阴影,阿绫看着那尊残破的垂泪观音像,她一手抱着妹妹,一手轻轻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