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坐着几十名像赵之凝、沈红霞一样朝气蓬勃又略带紧张的青工。
主席台上,坐着厂领导和几位资深的老师傅。主持会议的是劳资科的吴科长,而主讲人,是厂里德高望重的孟工。
“同志们,欢迎来到春风机械厂。”他环视着台下年轻的面孔,“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光荣的工人!是国家工业建设的一员!”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厂区轮廓图:“我们春风机械厂,前身是永安第二机械厂,1965年响应国家‘三线建设’的号召,整建制内迁到咱们这里。”
他的手指着地图上的位置,“当年,我们告别家乡和亲人,钻山沟,住窝棚,硬是在这片荒地上建起了这座厂子。为的是什么?为的是给国家建立一个稳固的工业基础,为的是让咱们国家有自己的‘铁脊梁’。”
“内迁”这个字眼,一下子抓住了赵之凝的注意!
前世,沪城利民机械厂面对侵略被迫内迁,是为了保存民族工业的火种,是血与泪的悲壮西行。
今生,春风机械厂响应“三线建设”的号召,是无数人用铁与火奏响了气壮山河的英雄交响曲。
同样的迁徙,不同的时代背景,却都浸透着工业人的汗水、担当与牺牲。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瞬间汹涌而至,几乎让赵之凝窒息。
这一刻,她仿佛找到了在这个时代扎根的真正意义。
孟工没有注意到台下的异样,继续讲述着厂里的光辉历程和主要产品。
他已经上了年纪,讲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却依旧神采飞扬。
他不是厂领导,却是全厂上下,从厂长到学徒工都真心敬重的人物。
作为全厂唯一的八级工,钳工、铣工、车工样样精通,不少疑难杂症最终都要靠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来解决。
孟庆丰看着台下一张张未经风霜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的他,只有三十多岁,已经是永安第二机械厂里最年轻的六级工,技术好,人又踏实肯干,师傅们都说,这小子以后前途无量。
直到“三线建设”的号召,打破了他按部就班的生活。
“好人好马上三线!”
“备战备荒为人民!”
口号响亮,但真正做出抉择却不容易。
这注定是一条艰苦的道路,甚至可能是前途未卜的道路。
再说了,父母年迈需要照顾,结婚才几年,孩子也还小,难道就要背井离乡了吗?
可是,孟庆丰心中那团火被点燃了。
他想起师傅说过,一个好工人,手艺不仅要用来谋生,更要在国家需要的时候顶上去。
一夜又一夜的辗转反侧后,他还是第一个在车间支内的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说他傻,听说别的厂派去支内的,都是不想要的“老弱残兵”,就想着趁机甩包袱。他偏偏放着大好前途不要,主动跑去山沟沟里,这不是犯傻吗?
“我是党员。”孟庆丰用一句话堵住了别人的嘴。
然而,内迁的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火车换汽车,汽车换驴车,最后一段路,甚至都不能称为路,他们靠着两条腿和肩膀,把行囊和工具扛进深山里。
放眼望去,是连绵不绝的大山,满目的苍翠下,是山洪暴发、蛇虫出没、生活用品匮乏的考验。
但孟庆丰留下来了,一待就是一辈子。
他和工友们在山坡上平整土地,用最原始的工具打下地基。没有大型吊装设备,他们就土法上马,把一台台沉重的机床安装到位。
就是在这样难以想象的艰苦条件下,他们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心中揣着同一个信念,硬是在这片荒芜的山坳里,制造出了国家需要的高精度轴承。
如今,站在台上,已经头发花白的孟工,指着墙上挂着的几幅泛黄的老照片:简陋的工棚地窝、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第一批产品下线时工人们欢呼的场景……
“我们厂,是有光荣传统和过硬技术的。希望你们这些新鲜血液,能把这股子精神传下去,把技术学好、学精!为自己,为咱们厂,更为国家,干出个样子来!”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赵之凝也跟着激动地鼓掌,仿佛要将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情绪,融入这时代前进的鼓点之中。
*
工厂生活开始了。
学徒工们被分成小组,开始为期两个月的轮岗实习。轮岗期满后,再根据各人特点,安排师傅带着。
走进车间里,各种机床运行时发出或尖锐或沉闷的轰鸣,对于赵之凝而言,这是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大家分组在车、钳、铣、磨等主要工段轮流学习,赵之凝、沈红霞以及另外两个女工被分在了一起。她们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