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凝拎着简陋的工具箱,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利落地挽起袖子,蹲到了那台拖拉机面前。
她小心地取出已经磨损的轴承,用尺子反复测量了尺寸,随后的举动让人大吃一惊。
她竟然直接开始手搓代替的铜套!
“啊,还可以这样?”旁边的老农机手李老头忍不住低呼,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这活儿太精细了,内径、外径和宽度都有尺寸要求,内表面还要加工出螺旋形油槽,只有经验老道的老师傅才有信心做出来。
没有车床,没有铣刀,只有一双手和几件简陋的工具,这谈何容易啊!
赵之凝却已经迅速收拾心情,每一刀都带着十足的自信。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丝动静干扰了她,王队长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柴油机空转的嗡鸣和那细微的金属切削声。
渐渐地,在赵之凝手中,铜套的雏形开始显现。
围观的人群中,活了大半辈子的李老头连眼睛都不敢眨,浑浊的眼睛越瞪越大:“神了……这手艺,这准头……”
但这还不够。
赵之凝又仔细观察了原件和替代件,拿起了最细小的锉刀。
这一步非常重要,必须十分小心,要是稍微偏一点或者用力过猛,都有可能让铜套无法与主动轴嵌合起来。
她调整呼吸,右手捏着细锉刀,手腕悬空,仅靠手指的力度,控制着锉刀的走向和角度。
“沙……沙……”锉削声再次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赵之凝终于停下了动作,长长吁出一口气,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小心地将铜套压入离合器主动轴内孔,再把主离合器轴缓缓穿入其中,试着转动一下……【1】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呃,转不动……
“哎呀!”人群里响起一片叹息声。
赵之凝的眉头只是轻微地皱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有乱。
她将铜套取出来,再一次微调加工。凭借前世无数次与机器打交道的经验,她能感受到每一次微小的锉削和摩擦。
这样反复调整了一次又一次。
“咔哒。”
终于,主动轴传出一声无比清晰的契合声!
这一次,铜套顺畅地滑入主离合器轴,还在赵之凝手指的拨动下,灵活自如地旋转起来!
“好!”王队长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李老头使劲揉了揉眼睛,喃喃道:“真……真转起来了?”
赵之凝稍稍松了一口气,又抽出主离合器轴,将润滑油涂在两铜套之间的空腔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站起身,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
她向王队长点头:“好了,应该可以了,试一试吧。”
拖拉机手迫不及待地跳上驾驶座,钥匙一拧,引擎轰鸣。
挂档,松开离合……
随着柴油机轰鸣响起,王队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
一秒……
两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
突然!
嗡——!嗡——!
成了!真成了!轴承转得稳稳当当!
“丫头!你真是太厉害了!虎父无犬女啊!”王队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稳当!太稳当了!”
“老天开眼啊!咱们秋收有救了!”围观的公社干部、闻讯赶来的红星公社社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惊叹!
许多人激动得拥抱起来,甚至有人抹起了眼泪。
他们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在地里干一年,就图能有个好收成。
这下铁牛修好了,秋收就有希望!他们这一年的辛劳没有白费!
在众人高兴之余,赵之凝还不忘提醒道:“王队长,这个代替件只能应急用,开的时候千万不要让离合器分离时间过长,停车时一定要摘档。另外,你们还是要找县农技站,早点换上新的备件。”
王队长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没问题,先把秋收忙活了,一切好说!你这手绝活,我是服了,真服了!以后咱们大队的机器,就认你这块金字招牌!你可千万别推托啊!”
其他几个生产队长也纷纷围住赵之凝,话里话外充满了敬佩和拉拢之意:“小赵师傅,以后咱们大队有啥需要,可得请你多多担待啊!”
在这个农业机械极其珍贵、技术人才极度匮乏的年代,一个能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徒手修好拖拉机的技术人员,简直是一个行走的香饽饽!
趁赵之凝还在红星公社里,赶紧先把大腿抱上啊!
马书记看着眼前这一幕,走上前拍了拍赵之凝的肩膀,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