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这匹马只是在大街上闲庭信步,就是个孩子都能追的上。
被死死拽住官袍下摆一角的沈栖元双眼目视前方,拒绝低头去看那个一脸谄媚的女子,后槽牙被磨得咔咔作响。
要不是内城禁跑马,他怎么可能被抓住!
“松!手!”
两个字被抑扬顿挫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从喉咙缝里挤出来。
袁依柳全当没听见,死死拽着对方的官袍下摆。
“哎呀——沈大人,我俩又见面了,真是巧啊。”
“一点都不巧。本官是北镇抚司镇抚使,你站在北镇抚司门前,岂能见不上面。”
沈栖元强迫无视下值同僚们投过来的好奇目光,面无表情地从另一边扭头,看向后头的袁兴安。
“把她拉走。”
袁兴安觉得,自己此生都没遇到过如此两难的事。
拉吧,人家是自己的长辈、是姑母,即便年纪比自己小,也不可不敬,不然被爹知道了,自己就是快四十了都得被打手心。
不拉吧,沈栖元心狠手辣的声名在外,难保不会被姑母惹怒之后,从爹身上找回场子。
袁兴安只恨自己愚钝,不及父亲机敏,除了急得快哭出来,什么决策都做不了。
他犹豫再三,期期艾艾上前,轻轻扯了扯袁依柳的衣袖。
“姑母,沈大人公务繁忙,我们岂可打扰?你跟我回去吧……”
袁依柳挑眉,指着从北镇抚司三五成群出来的锦衣卫们,“可现在不是下值的时辰吗?”
又冲沈栖元谄媚道:“沈大人,这都下值了,还忙什么公务?我家兴安知道一家酒楼的饭菜不错,不如沈大人同去,喝杯好酒,聊一聊?”
只要有的聊,自己就能获取到更多信息,将局面扭转过来。
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暂时的卑微只是为了璀璨未来的蛰伏。
这笔买卖划算的!
沈栖元看也不看她一眼,“想为袁成毅求情是不可能的。本官秉公办案,不徇私情。”
“若欲自荐枕席迂回救人,本官也不吃这套。”
他从上而下地斜睨一眼袁依柳,轻蔑道:“本官嫌脏。”
沈栖元深谙这种官家小姐心里想什么,最在乎名节,最重视声誉。
他不信自己都故意这么贬低了,对方还能脸皮厚到不撒开手,不对着自己破口大骂都算对方涵养好。
对袁兴安的怒目而视,更是无所谓。反正他名声早就坏了,再多添几笔又何妨。
当初他为了报仇选择投靠督公的时候,就摆正自己位置了。
他必须是督公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也必须是咬人最凶的一条狗,更必须是谁见了都得恨不得打死的一条狗。
名声越臭,得罪的人越多,对自己欲除之而后快的人越多,才能在督公身边越稳当。
要做独臣,做孤臣,才能找到沈家只剩自己一人后,继续活下去的价值。
只是话刚说出口,沈栖元的头就开始剧烈疼痛,一如方才与袁依柳见面的情景。
不,远比那时候更严重。脑子像是有无数根紧绷的弦,依次崩断。脑中震荡不断,脸上也火辣辣的,仿佛被谁狠狠扇了几耳光。耳边也嗡嗡作响,似乎有人在对他大声咆哮,却无论如何都听不清内容。飘忽模糊的视线,总是落不到袁依柳脸上。
是不忍看,还是不敢看?
沈栖元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后悔说出那样的话。
很后悔。悔到心脏越跳越快,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让马下的少女看个清楚分明。
可为时已晚,说出去的话做出来的事,从来都是覆水难收。
他只能无法抵抗地看着事态不受控制,越来越糟糕,独自感受着身体极度不适到微微颤抖,不忍不愿也不能为自己方才的话辨白。
袁依柳面上表现得很平静。上辈子比这更难听的话都听过。她舅妈还在她拿了十万年终奖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这钱是她卖身得来的。因为她亲眼见过自己和一个男人出入酒店。
无视自己只是帮出差到当地的客户进行酒店登记的辨白。
她父母还觉得舅妈说得对。一众亲戚当着她同事的面,让她赶紧傍个土豪,争取早日上岸。
那时候的绝望与刺痛,是袁依柳永远忘不掉的。
家人捅向自己的刀子,才是最痛的。
后来她想通了,说说而已,又不少根头发掉块肉,把实惠抓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为了在这个世界继续苟活下去,什么苦她都能吃。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眼下也一样。
等自己以后农奴翻身把歌唱,就一巴掌扇在沈栖元脸上,把他打翻在地,踩他身上,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