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疏忽,该一早同你说清。”赵康接话,“十里街的荟萃阁,做的鲜花酪是一绝,别处寻不到这个味;再往前十来步有处戏馆,旁边几家铺子更藏着京里少见的稀罕玩意儿。”他顿了顿,又添道,“本地还有胡人骑马时穿的戎装,另有珠翠、钗裙各式物件,你若感兴趣,我这就差人挑些送到你住处——全当贺你打了胜仗的礼。”
花眠船粲然一笑,顺着他的话应下:“好啊,多谢赵大人。”
赵康倒没料到她这般不见外,干笑两声,又忙摆出“你我何须见外”的神情。
话锋一转,花眠船将话题落回“假萧文怀”身上:“不知萧将军还有要补充的吗?”
屋内不论真假,无一人吭声。
她又唤了遍:“萧—将—军?”
沈知珏道:“我无异议。”
“那便好。”花眠船点头,“若明日道路能通,我与萧将军的人便启程离开。赵大人,你多保重。”
“花丫头,萧将军,你们也保重。”
“我近来新学了句诗,倒合此刻光景,念与赵大人听。”花眠船话音扬高,“‘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
“真是首好诗!”赵康连声赞道,“花丫头的才学,真是一日比一日精进。”
赵康这人,真是什么昧着良心的话都能说出来……
“赵大人,我们先行告辞。”花眠船没接话头,起身告退。
“花将军,萧将军,诸位慢走。”赵康拱手,对着众人虚引一圈。
一行人向他行过礼,浩浩荡荡地从赵府走了出去。
眼前这般阵仗,街上的路人却没半分围观的兴致——仿佛大家早已司空见惯。
花眠船等人走后,赵康独自在厅中踱步,暗自琢磨:她此行来得太过蹊跷。就算真查到了什么,以她的性子,该想到会牵扯到自己,断不会自投罗网才是。本是客套的说辞,谁料却白给了她个好处!
她身边那侍女眼生得很。虽不及先前跟着的从玉那般灵俏,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想来,又是她救了哪家落魄小姐,带在身边教养了。
“小小,你同我去十里街逛逛。”
“小小?”
不知是在问谁,身后随侍的将士左顾右盼,寻找这位没听说过的“小小”。
“小小,愣着做什么?跟上。”
花眠船拍拍身边发愣的“小小”。
哦~众人心领神会,原来,这位姑娘叫“小小”。
于是,路人便能看到,孤烟军的几人排排站好,在赵府门口齐声高喊:“恭送花将军,‘小小’姑娘!”
萧家军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小小”姑娘本人更是如此。
身为统领的花将军,还满脸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下次喊的气势再足些就更好了。”
果然,有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兵……
二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在众人的视线中越行越远,留下还戴着鬼面的沈知珏替他们善后。
沈知珏道:“都回去吧。”
再看下去,怕是将军都要露馅了。要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不难,除了将军,那遗世独立的眼神,这世间再找不出第二人。最重要的是,花将军身旁突然多了个身材魁梧的“新人”,多半不简单……
二人在马车内对立坐着。
“‘小小’姑娘,觉得赵康的反应如何?”花眠船眉眼含笑,挑眉问道。
“派人去查。”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不愧是萧将军。
“萧将军,我怀疑,你会读心术……”花眠船慢慢凑近他。
“不,‘小小’姑娘,我们这叫臭味相投。”
“不对。”花眠船否决,“狼狈为奸?”
萧文怀:“……”
“好像也不是……”
萧文怀垂下眼帘:“心有灵犀。”
“两情若是久长时,心有灵犀一点通。”
“……”
他突然觉得,花眠船方才在赵府念对那两句诗,有多难得……
马车的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碎石路,“哐当”一声巨响,花眠船整个身子朝着萧文怀倾去。
“小心。”
萧文怀扶住她,眼神中陡然多了一丝柔软。
“谢谢。”花眠船直起身,绯红从耳后蔓延到脸颊。
“啊!”
“让开!都让开!”
马车外一阵骚乱。
“怎么回事?”
马夫大呼道:“二位姑娘……马受惊了!”
萧文怀刚起身,便被花眠船拦住——她已先他一步掀起帘子,从马车内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