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赏花宴下
    良寻还是遣人去找了府医,婢女在永安郡主耳边低语两句,便带着白芷离开了。

    其实让良晓跟着去就行,良寻是嫡女,这样的场面离开让人议论,但她不放心。

    “一个表妹,显得比你这个嫡女还要尊贵。”闫雪拦住了她,“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来的公子小姐们使浑身解数博主人家一乐,她倒是想走。

    “放手,你不懂。”

    白芷被婢女引到一个客房,装潢布置都内敛奢华,她在国公府的房间,也不过如此。

    是郡主府本就如此富丽堂皇,还是这个房间不一样。

    “白小姐,您若不躺到塌上去先休息片刻,奴婢已经为您铺好了,等府医过来就好。”婢女扶着她,恭敬有礼地询问。

    白芷也着实想歇一歇,这身体的毛病难受,每每心绞只有停下吃药才能缓解。

    她有些厌弃自己的身子。

    清末陪在边上,瞧着小姐过于苍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做什么,我又没死。”白芷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小姐快别说这种话!”清末连忙呸呸呸。

    浑身乏力,她原本还指望着来赏花宴出出风头,探听探听消息。

    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早该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总是难以完成。

    幼时父亲说,她这一辈子恐怕只能做个娇娇娘,母亲也说,被病缠身,做什么也不得劲,不自由。

    偏生白芷气性大,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就是一顿发脾气,名贵的东西摔了又摔,半个月不得清静。

    母亲气家中对她因病溺爱太过,随着年龄渐长脾气也越发大了,就要给她教训,然而家中祖父祖母和父亲无不劝阻。

    白芷就这么和母亲抻着脖子不服输地对视,眼泪却大滴大滴往下砸,砸进了母亲的心里。

    “我是怕你脾气大,日后不如意的事多,身体受不住。”母亲良梨为她擦去泪水,“母亲不求你做个多么好的女娘,只求你永远永远平安健康快乐。”

    变为人妇的良大小姐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娇纵女儿的母亲,可面对小小的人儿被病痛折磨呼唤母亲,祈求死亡,她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后来,白芷被养得越发任性娇气,半点苦不曾吃过,半点亏不曾遇过,人情世故一概不学,规矩体统一概不管,脾气上来什么名贵珍宝都砸着玩。

    那时候的良梨和白父做好了照顾女儿一辈子的准备,他们根本不忍心让女儿嫁人,更别提繁衍子嗣。

    脾气大就大吧,只是费钱,女儿心底是善良的,也就够了。

    怀上小儿子时,夫妻俩甚至想过不要这个孩子,担心女儿心思敏感,病情加重,谁料白芷对他们说,期待弟弟妹妹的到来。

    亲手养大的孩子,哪里听不出话语中的苦涩,良梨问女儿为什么,如果她不愿意,他们不会要这个孩子。

    “我身体不好,若哪一日去了,母亲怎么办?祖父祖母一直期待有个孙子,母亲若为了我不要这个孩子,大家心里就有疙瘩,有了疙瘩,日后发生任何事情,都会被放大,母亲也会受到伤害,我不想母亲受到伤害。”

    “我知道您爱我,这就够了。”

    小小的白芷身上还带着苦涩的药味,却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处处是维护与关切。

    看着和自己相似的脸,良梨泣不成声。

    此后,对白芷的疼爱更加上了一层台阶。

    他们把白芷当作瓷娃娃,无论去哪都是七八个人跟着,身边也总有父亲或母亲跟着,唯一一次的意外,是那年去寺庙还愿。

    弟弟病了,父亲与母亲为照顾他已经操劳数日,更别提还有府中诸事与外面的生意,白芷心疼弟弟和父母,也想自己单独去还愿,求了许久,才终于第一次没有父母相伴地出门。

    但也是那一日,她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回忆会牵扯出心病,白芷不知何时昏迷了过去,冷汗淋淋,心脏绞痛又梦魇不断。

    清末哭着抓着小姐的手,心下埋怨表少爷让小姐出门走动的决定。

    “府医还没来吗!”良寻和良晓直冲冲进来了,看见白芷的模样也被吓了一跳。

    良晓从未见过白芷发病的模样,良寻也只是远远见过一次,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被兄长将人抱走,随后一阵兵荒马乱。

    府医就在这时赶来了,四五个人围在床榻边,又是搭脉又是施针,神色都颇为凝重。

    无人在意的角落,婢女又快速离开向永安郡主回话。

    “这么严重?”永安皱眉,也是不曾想到。

    京中有段时间因太子掀起了病美人的狂潮,不少贵女以此为美,刻意为之,恰逢那不久是她的赏花宴,见得多了,也就不会太相信和在意。

    “我还当是装的,她母亲那样明媚强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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