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再逼他,他知道,对付这种人,要张弛有道。
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闭上嘴。
“好,纵火的事情,我们先谈到这里。”
祁同伟换了个话题,语气也缓和了一些,“我们再来聊聊别的。比如,光明峰项目。”
听到“光明峰”三个字,赵瑞龙的身体又是一震。
他惊恐地看着祁同伟,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这个项目。
这可是他和他父亲在汉东捞得最狠的一笔,也是埋得最深的一颗雷。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
祁同伟笑了,“没关系,我帮你回忆一下。一个几十亿的项目,你们只用几千万就拿到了开发权。,当着副总,拿着干股,一年什么都不干,分红就有几百万?”
赵瑞龙的冷汗,顺着额角,流进了衣领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祁同伟面前,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祁同伟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刘开疆儿子的事都知道?
他不知道,就在他被捕的同时,田国富的纪委专案组,已经让刘开疆的几个心腹,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而他赵瑞龙的这份口供。
“还有月牙湖项目,汉东美食城项目……”
祁同伟不紧不慢地,一个一个地报出名字,“这些项目,都离不开你父亲赵立春书记当年的‘关照’吧?也离不开高育良书记的‘支持’吧?高小琴的山水集团,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壮大的?她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这些,你应该比我清楚。”
赵瑞龙彻底崩溃了。
他明白了,沙瑞金不是要办他一个纵火案,他是要借着他,把他父亲赵立春留在汉东的整张关系网,连根拔起!
他只是一个引子,一个突破口。
“我说……我全都说……”
他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求求你,给我记个立功表现……我是被逼的,都是我爸,还有高小琴,他们让我这么干的……我只是个传话的……”
为了活命,他开始疯狂地撕咬,把他知道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毫无保留地吐了出来。
他交代了如何通过父亲的关系大开绿灯。
他交代了如何用金钱和美女,腐蚀了一个又一个的干部。
他交代了山水集团的财务黑洞,交代了高小琴是如何帮他洗钱,如何把国有资产,变成他们的私人财富。
审讯,一直持续到天亮。
祁同伟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摞的审讯记录,每一页,都记录着汉东官场最肮脏,最触目惊心的罪恶。
他知道,汉东的天,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的亮了。
而他祁同伟,就是那个亲手拉开黑夜帷幕的人。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秘书的号码。
“报告书记,鱼,已经开口了。吐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沙瑞金一夜没睡。
他不是在等祁同伟的消息,而是根本睡不着。
他知道,抓了赵瑞龙,就等于按下了引爆汉东政坛这颗巨型炸弹的按钮。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精准无比,不能有任何差池。
天刚蒙蒙亮,秘书就敲门进来了,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轻轻放在了他的桌上。
是祁同伟连夜整理出来的审讯记录摘要。
沙瑞金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却越来越锐利。
赵瑞龙的这份口供,简直就是一张汉东官场的“藏宝图”,清晰地标示出了赵立春这些年来,埋下的每一颗雷,建立的每一个据点。
刘开疆、高育良,还有一长串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每个人在赵家的这张大网中扮演的角色,都写得清清楚楚。
“愚蠢,又贪婪。”
沙瑞金放下文件,自言自语地评价了一句。
他说的,既是赵瑞龙,也是这张网里的所有人。
有了这份东西,他就可以收网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北京时间,早上七点整。
他知道,这个时间,赵立春应该已经起床,在自家的院子里打太极了。
这位老书记,一辈子都保持着这个习惯。
是时候,给他打个电话了。
沙瑞金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没有让秘书拨号,而是自己亲手,稳定而有力地按下了那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赵立春那中气十足,带着一丝官腔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