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陈海因为涉嫌刑讯逼供他沙瑞金,现在还被关押着。
陈岩石这么一闹,不明真相的群众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他沙瑞金公报私仇,打击报复。
他这个空降的省委书记,本就立足未稳,现在更是被架在了火上。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杂着彻骨的失望,在他的胸腔里翻涌。
他不是气陈岩石的胡闹,而是气自己被动。
这盘棋,他还没来得及落子,就被人掀翻了棋盘的一角。
“我知道了。”
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李达康却感到了一股寒意。
李达康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沙瑞金的神情,他明智地闭上了嘴。
“书记,您多休息。我先回市里盯着。”
“去吧。”
李达康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
沙瑞金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像他此刻烦乱的心绪。
他能理解一个父亲救儿子的心情。
但是,他不能接受这种方式。
陈海对他用刑,这是事实。
但陈海同样是被利用的棋子,这一点他也清楚。
他可以放陈海,也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放陈海。
但绝不是现在。
现在放人,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他沙瑞金怕了,他向舆论低头了,向那些藏在幕后的人妥协了。
这不仅是包庇,更是政治上的自杀。
他沙瑞金在汉东的任何一步,都不能走错。
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他必须去见陈岩石。
他要去亲自解释,不是为了求得谅解,而是要摆明自己的立场。
他要让这位老同志明白,被人当成武器,伤害的不仅仅是他沙瑞金,更是整个汉东的稳定大局。
想到这里,沙瑞金不再犹豫。
他拿起外套,径直朝门外走去。
“书记,去哪?”
秘书连忙跟上。
“去陈岩石家。”
沙瑞金的语气不容置喙。
车子在老旧的家属院外停下。
沙瑞金没让任何人跟着,独自一人走向那栋斑驳的居民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饭菜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他放慢脚步,走得悄无声息。
还没到门口,一阵压抑着怒气的说话声,就从虚掩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是陈岩石的声音,苍老但依旧洪亮。
“老书记,您就放心吧!这事儿完不了!”
沙瑞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书记?
哪个老书记?
在汉东,能让陈岩石心甘情愿叫“老书记”的,只有一个人——赵立春!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大风厂这帮工人,我都发动起来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沙瑞金不是能耐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陈岩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对,对!您说得是,不能操之过急。但我这口气咽不下!我儿子还在里面!他沙瑞金一来,就把我儿子给关了,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陈岩石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怨气未消。
“我明白,扳倒他不容易。但您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别的干不了,给他添添堵,让他焦头烂额,还是办得到的!大风厂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即便这次扳不倒他沙瑞金,我也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砰”的一声,像是挂断了电话。
沙瑞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也吹得他心里一片冰寒。
他原本还带着一丝期望,一丝想去沟通、去解释的念头。
他以为陈岩石只是一时糊涂,被救子心切蒙蔽了双眼。
可现在,这通电话,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什么救子心切,什么老糊涂了,全都是狗屁!
这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攻击!
陈岩石不是棋子,他就是心甘情愿的武器,而握着这把武器的人,正是他沙瑞金在汉东最大的对手——赵立春!
沙瑞金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不再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革命,而是一个与他真正的敌人沆瀣一气的政敌。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消散。
他转身,沉默地走下楼梯,脚步比来时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