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堵路?陈岩石?这……这不可能!沙书记,您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岩石那个老顽固,虽然倔,但一向守规矩,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
“误会?”
沙瑞金的声音里充满了压迫感,“我的电话,是358军的程国栋军长亲自打来的。李达康,你告诉我,这是不是误会?”
李达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军方的情报!
那就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怒火直冲天灵盖。
该死的陈岩石!
这个老东西,这是要毁了他李达康!
在沙瑞金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出了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预警,他这个市委书记竟然毫不知情,这本身就是巨大的失职!
“李达康,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怒火更让人心悸,“我给你一夜的时间。天亮之前,我不想在光明大道上看到任何一个大风厂的工人。如果明天早上,京州因为这件事上了全国新闻,你自己掂量后果。”
电话被“咔哒”一声挂断,忙音在李达康耳边嗡嗡作响。
李达康握着听筒,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沙瑞金那张毫无表情却又充满威慑的脸。
“陈——岩——石!”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猛地将话筒砸回电话机上,发出一声巨响。
“秘书!备车!”
他对着门外咆哮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
秘书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书……书记……”
“备车!去大风厂!快!”
李达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大步向外走。
他现在顾不上追究陈岩石为什么这么做,也顾不上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沙瑞金的命令就是军令。
他必须,也只能,在天亮前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汽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飞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
李达康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在他那张阴沉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岩石,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否则,别怪我李达康不念旧情!
今天晚上,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从大风厂绑走!
汽车一个急刹甩尾,堪堪停在大风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前。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李达康几乎是从车里弹射出来的。
刺骨的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却无法冷却他内心的滚烫怒火。
眼前的一幕,比他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百倍。
大风厂那片空旷的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着几百号人。
昏黄的路灯和几盏临时拉来的探照灯,将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或绝望的脸照得惨白。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个瘦削但挺拔的身影,正站在一个用几个破木箱搭起来的简易高台上。
不是陈岩石又是谁?!
这个老东西,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挂着几枚已经褪色的军功章。
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铁皮喇叭,声音通过电流的放大,变得嘶哑而尖利。
“同志们!工友们!我们等了多久了?我们的血汗钱!我们的股权!都被那些黑心的资本家和腐败的官员吞了!他们给我们承诺,承诺有用吗?!”
陈岩石挥舞着手臂,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没用——!”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回应。
“他们只会拖!只会骗!他们指望把我们拖死、耗死!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李达-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嗡”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他看得清清楚楚,陈岩石那哪里是在安抚,分明就是在进行战前动员!
“这个老王八蛋!”
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秘书,大步流星地朝人群冲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个围在外围的工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李达康那张阴沉得能拧出水的脸,都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